他没有去工厂,而是直接拐进了省城最大的菜市场。
随后亲自挑选了最新鲜的本地小葱,最细的龙须面,又去酱料铺子,跟老师傅磨了半天,才买到一小瓶头抽的酱油。
晚上,李蕴没有在饭店请客,而是让翻译直接把田中雄一请到了自己的新家里。
田中雄一本来是一百个不情愿。
在他看来,工作就是工作,没有必要进行私人交往。
但碍于情面,还是板着一张脸来了。
一进门,没有他想象中的大排筵宴,也没有一群人围着敬酒的热闹场面。
只有李蕴一个人,穿着居家的衣服,微笑着请他入座。
桌子上,陈设简单,只有一壶清茶,和一小碟盐水毛豆,一小碟凉拌海带丝,还有一碟切得薄如蝉翼的酱牛肉。
清爽,雅致,完全不是他印象中油腻腻的中餐。
田中雄一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田中先生,知道您吃不惯我们食堂的饭菜,是我招待不周。”
李蕴亲自为他斟上茶。
“今天冒昧请您来,就是想请您尝一碗我们中国最普通的家常面。”
李蕴笑了笑,亲自起身,走进了厨房。
田中雄一坐在客厅里觉得有些不服气,家常面?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为了尴尬的借口而已。
中国的面他也见过,也不是不爱吃,但是总是重油重盐或者汤色不清,面条在他来看更是一坨坨且软烂烂。
跟日本拉面那种不管是汤头、面条、还是配料,都一味追求好的匠人精神是大相径庭的。
他觉得这个年轻的李蕴,终究太年轻了,以为一顿饭就能解决工作上的原则问题吗?
但很快,从厨房里传来的一种特别的香气,让他皱了皱眉头。
不是肉香,不是调料味,而是极纯净、清雅的葱油香。
这种香气像带有钩子的东西不霸道,但是总是那么地往他鼻子里钻,引起他胃中一丝饥饿感。
他有些好奇地站起来,走到半开放的厨房门口。
屋内,李蕴正在忙碌着。
他动作不多,但是很有韵律感和专注感。
一口小锅,一勺清亮的猪油正用小火熬着,几段本地小葱在油里蜷曲着、变黄了。
李蕴像是在做什么?一口深锅里的水已经烧开,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李蕴并没有急着,只是一勺刚刚熬好的葱油,一勺那瓶色如琥珀的头抽酱油,一点点盐,最后用滚烫的开水冲开。
然后,酱香、油香、葱香混合在一起,一股香气升腾出来,让人食指大动。
田中雄一的眼睛变了,他是个懂行的人,只看这汤底颜色清澈见底,红中带亮,就知道这酱油不一般。
这葱油是最老的,最简单也最见功力。
随后,李蕴把那一把细如发丝的龙须面抖散到滚水里,用筷子拨散,掐着表不到一分钟,便迅速捞出。
沥干水分,行云流水地盛入碗里,面条在碗中盘成一个“鲫鱼背”,然后撒上几粒翠绿的葱花。
一碗阳春面就这样轻轻松松完成了,没有一块肉,没有半片菜,只有清澈的汤,洁白的面,翠绿的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