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亮站在清原氏城寨外的高坡上,手里端着望远镜。
城寨的夯土墙围了一圈,里面冒着炊烟,但看着有些稀疏,不像是千人寨该有的样子。
“断水了没有?”张亮放下望远镜,声音平淡。
阿史那忠立刻凑上前来,躬身回话:“回大将军,上游已截流三日,城中水井,也按计划让藤原秀派人投毒。”
“今早探马回报,城寨东面的最后一条水沟也已干涸见底。”
张亮点了点头,视线越过阿史那忠的肩膀,看向坡下。
藤原秀正跪在那里,双手撑在泥地上,姿态恭敬。
他穿着大唐制式的棉袍,头发学着唐人的样子束得一丝不苟,谦卑的笑着。
见张亮看过来,他兴奋道。
“大将军,臣已命人将城外乱葬岗的棺木尽数掘出,共得四十七具。”
在刻意停顿看看了张亮的脸色后,继续道。
“清原氏的祖坟,也一并挖了。”
旁边的阿史那忠呼吸声重了一分,显然对这种刨人祖坟的手段有些不适。
但藤原秀无视道:“尸骨已用牛车运抵城下,只待大将军军令,便可尽数投入城中。”
张亮目光到藤原秀那张挂着微笑的脸上。
“扔。”
“遵命!”
藤原秀像是得了天大的赏赐,站起鞠躬后,快步转身离去。
张亮拿起望远镜,视野跟着藤原秀移动。
他看到藤原秀走到牛车旁,对他身边几个同样穿着仆从军服饰的倭人士兵了些什么。
那些士兵的脸色明显有些发白。
年轻的仆从军似乎在低声质疑,藤原秀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他拍了拍那个年轻人的肩膀,又指了指城寨的方向,嘴唇开合。
虽然听不清声音,但张亮能猜到他在什么。
无非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那套辞,用忠诚和利益来捆绑人心。
果然,那个年轻的仆从军很快就低下了头,不敢再言语。
望远镜里,牛车开始吱呀作响,缓缓推向城墙。
一具具腐烂或干枯的尸骨被搬下车,装上投石索,然后呼啸着越过夯土墙,消失在城寨之内。
凄厉的哭喊声和咒骂声,即使隔着这么远,也隐约可闻。
藤原秀背着手站在城外,如同在欣赏一出戏剧。
他甚至向前几步,对着城墙用倭语喊话。
旁边懂倭语的亲兵低声为张亮翻译:
“他在:‘清原大人,您家祖先在外面晒了三天太阳了,要不要出来收一下?’”
城墙上传来气急败坏的怒骂。
藤原秀笑了笑,转身回到坡上。
“大将军,可令降兵喊话,凡出城投降者,赏米三斗,城破之后,顽抗者一个不留。”
张亮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如渊。
片刻之后,他微微点头。
坡上,阿史那忠走到张亮身边低声:“大将军,此人的手段……”
张亮抬手打断了他。
“好好看着。”
他看着城墙
降兵们被推到城墙
内容很简单:出来投降有饭吃有水喝,不出来就等死。
城里面沉默了大半天。
然后开始有人从侧门往外跑。
三个,五个,十几个。
都是清原氏的底层武士和仆役。
城墙上的弓箭手反应过来了。
箭矢从城头射下来, 跑在最前面的三个人几乎同时被射中,摔倒后拼命往前爬,发出含混的哀嚎。
后面跟着跑出来的人看到前面的同伴被射倒,有几个吓得当场停住了脚步,呆呆地站在城门和唐军阵地之间的空地上,进退两难。
又是一轮箭雨下。
站着不动的那几个人成了最好的靶子,身上插满了箭矢,像稻草人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