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春华将王潇那台手术的所有细节一一整理归档。
从术前床旁B超的临时补充,到术中发现心内膜炎的应对,再到清创、缝合、心脏复跳的每一个节点,她都梳理得无比详尽。
她原本想着以这台手术为核心,撰写一篇关于瓣周漏合并隐匿性心内膜炎二次瓣膜置换手术思路的论文。
以这台手术的难度之高、操作之精准,若是能整理发表,必然会在国内外心外科学界引起轰动。
这不仅能提升春大二院的知名度,更能为困扰行业多年的二次手术难题,提供一个全新的临床思路。
可当她把所有手术记录梳理完毕,又反复研读后,脸上的喜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纠结与无奈。
她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
这篇论文,根本写不了。
从任何一个临床角度来看,这都是一台不应该做、也不可能成功的手术。
患者心功能四级,全身条件极差,术前隐匿性心内膜炎未被发现,感染面积广泛且隐蔽。
最困难的是体外循环时间被严格限制在两小时内,每一个条件都预示着手术的大概率失败。
祝春华从事心外科科研多年,深知学术期刊的审稿标准有多严苛。
这样一台反常规的手术,即便她把所有细节、数据都完整呈现,审稿人第一反应也只会是质疑数据的真实性,手术过程的合理性,甚至会质疑这台手术是否真的存在。
为了博眼球而编造或者刻意制造出来的案例,在医学界也不是没有过。
更让她顾虑的是,一旦这篇论文发表,带来的后果可能远超预期。
这台手术的成功依赖于王潇超凡的天赋和极致的操作,根本不具备可复制性。
若是全世界的医生都被这篇论文误导,盲目模仿,去尝试为那些本不具备手术指征的患者实施二次手术,只会导致更多的医疗事故,让更多患者陷入危险。
鼓励医生冒险,违背了医者的初心,也违背了学术研究的严谨性。
祝春华看着屏幕上那些精准到极致的清创画面,心里满是可惜。
这样一台足以载入医学史册的手术,却只能被封存在医院的录像系统里,无法为行业发展提供更多助力。
她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关掉了文档,放弃了撰写论文的念头。
就在她满心失落,准备起身离开办公室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国外导师安德森发来的回信。
她点开了消息,短短一句话,瞬间让她红了眼眶,泪水再次决堤。
安德森的回信只有一行字:“ThisWagXiaoiseitherasurgicaladaorasurgicalgod.”
(这个王潇,要么是外科疯子,要么是外科之神。)
祝春华捂住嘴,压抑着呜咽声。
导师安德森是国际心外科学界的权威,见惯了各种高难度手术,而且对人更是变态级别的严苛。
在他的手术台上不容许任何错误。
某种程度上来说,祝春华的手笨也是被导师给打击的,凡是天赋不够的人,上了他的手术台都会被骂到泪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