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学师生联名给赵牧送了一块匾。
匾是上午送来的,上好的楠木,一丈来长,三尺来宽,漆得乌黑发亮。上头四个大字——明察秋毫。字是杜先生亲笔写的,一笔一划,遒劲有力,像是刻上去的。
杜先生亲自送来。
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进院子,拐杖戳在青砖上,笃,笃,笃。身后跟着十几个学子,周济也在,脸色还黄,但站得直。学子们手里捧着香烛,排成一排。
杜先生走到赵牧面前,把匾递过去。
“赵郡丞,老朽教书四十年,头一回见有人能为学子查到这地步——老朽替三十七个孩子,谢过郡丞。”
赵牧躬身还礼。
“杜先生言重。分内之事。”
他让人把匾接过来,抬进正堂。
张苍凑过去,盯着那块匾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又凑近闻了闻,像狗闻食。
萧何瞪他:“你干嘛?”
张苍小声说:“我看看这木头……是上好的楠木,一根能值五十金。这字是杜先生写的,杜先生的字,一个字值……”
萧何打断他:“张苍,你能不能不算账?”
张苍委屈。
“我就是问问。”
萧何无语。
赵黑炭在旁边听见了,凑过来。
“啥账?能分钱不?”
张苍看他一眼。
“分不了。这是匾,不是钱。”
赵黑炭失望地走了。
……
匾挂好了。
赵牧站在正堂,抬头看着那四个字。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匾上,金字闪闪发光。匾下头摆着一张案几,案几上放着香炉,青烟袅袅。
青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深衣,腰间系着浅青色的丝绦,乌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露出莹白如玉的瓜子脸。眉眼如画,肤光胜雪,站在阳光下,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好看。”
赵牧点头。
“是好看。”
青鸟说:“以后来人,一眼就能看见。”
赵牧笑了。
“那就让他们看见。”
……
下午,赵牧去看新宅子。
申屠胥的旧宅,里外三进,比之前的住处大了十倍。门口两个石狮子,一人多高,张着嘴,露着牙,眼睛瞪得溜圆。
赵牧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铺着青砖,砖缝里长了几根草,草叶已经枯黄。正房五间,青砖灰瓦,窗户上糊着新纸。厢房六间,排成两排。后面还有个小花园,花园里有个亭子,亭子里有张石桌,桌上刻着棋盘,棋子是用石头磨的,黑白分明。
青鸟跟在他身后,四处看。裙角轻轻扫过地面,不沾一点灰。
“这宅子,真大。”
赵牧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够咱们所有人住了。”
青鸟笑了,露出一排编贝般的细牙。她眉眼弯弯,唇角微扬,像三月的桃花。
“那得把黑炭、萧何他们都接来。”
赵牧点头。
“都接来。以后这儿就是咱们的大本营。”
他顿了顿,看着那几间正房。
“申屠胥的宅子,住着会不会不吉利?”
青鸟看着他。
“你怕这个?”
赵牧摇头。
“不怕。就是觉得,这人住了这么多年,也没住出什么名堂。”
青鸟笑了,笑得梨涡浅浅的。
“那你就住出点名堂。”
赵牧也笑了。
……
张苍在新宅子里转了一圈。
他从正房转到厢房,从厢房转到花园,从花园转到柴房。一边转一边拿手量,一边量一边念叨,嘴里念念有词,像念经。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上头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
走到赵牧面前,他展开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