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鸮案审结后第三天。
咸阳使者的声音还没落地,萧何的手指已经在算筹上停住了。
“邯郸郡丞赵牧,查办代鸮谍网有功,记大功一次。”
没了。
使者的声音继续在郡衙正堂回荡,念完萧何、赵黑炭、陈平、张苍、赵二的名字。竹简上的字迹工整,赵牧的名字被朱笔圈出,红得刺眼。
赵黑炭从角落站起来,憨笑着挠头。陈平嘴角动了一下,铜钱在袖子里转了一圈。赵二愣在原地,嘴张着,像上岸的鱼。
萧何凑过来,身上的墨香混着竹简味,压低声音:“大人,这是——”
“你应得的。”赵牧没看他。
“那您呢?”
赵牧没答。堂里的人都在看他——赵黑炭蹲回角落,抬头盯着他;陈平靠在柱子上,铜钱从指间滑出来;赵二挠着头,一脸不解。
“下次。”赵牧说。
赵黑炭蹲在角落补了一句:“大人每次都这么说。”
萧何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出来。陈平靠着的柱子滑了一下,铜钱掉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三圈。他弯腰捡起来,吹了吹灰:“大人,下次能不能提前说?我这铜钱摔坏了,您赔?”
赵牧看了他一眼:“从我俸禄里扣。”
陈平把铜钱收进袖子里,没再说话。嘴角翘了一下,又收了。
使者收起竹简,退出正堂。脚步声在廊下响了几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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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城平静了半个月。
街上的谣言散了,代鸮的案子结了,码头的货开始动了。但官场里的人都知道——这平静底下压着东西。雍弧的盐铁经营权被收回三成,他在邯郸经营了十几年的势,断了一条胳膊。断胳膊的人,会咬人。
白无忧的书房里,檀香刚点上,烟气还没散开。
他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一份密报,竹简只有一行字。赵牧站在案前,盯着那行字,没说话。
“咸阳有人递了话,”白无忧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说你在邯郸‘办事不公,偏袒赵人’。”
赵牧的喉结滚了一下。那行字迹工整,像一把刀。
“谁递的?”
“查不到。”白无忧用拇指摩挲着玉扳指内侧,一圈,慢得像钟摆。扳指磨得光滑如镜,映出案上烛火的光,“递话的人藏得深。但我能感觉到——是雍弧那边的人。他断了财路,总要找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