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阁烧了三天了。
韩冬落站在丙字号院落的窗前，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桂花树。这院子她来过很多次，每次都是夜里，每次都是等他。现在住进来，却是这样的情形。
韩柔雪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粥。
“妹妹，吃点东西吧。你一早上没吃了。”
韩冬落摇摇头。
“不饿。”
韩柔雪把粥放下，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
“还在想店里的事？”
韩冬落没回应，但其实她想的是那天晚上的刀。是那些人冲进来的样子。是焦二满身是血挡在她面前时那张扭曲的脸。
还有沈郁抱她时，微微发抖的后怕。
“妹妹？”韩柔雪小心翼翼地叫她。
韩冬落回过神。
“没事。”
她转身，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
韩柔雪在旁边坐下，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天的事，焦二的伤好多了，能下地走了；沈大人派人来修店了，说再等半个月就能重新开张；街坊邻居都来问过，说等开业了一定来捧场……
韩冬落听着，偶尔应一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韩柔雪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莲姨和阿蘅。
阿蘅一看见韩柔雪，眼眶就红了。
“韩姐姐呢？她没事吧？”
韩柔雪赶紧把她们往里让，“在呢在呢，快进来。”
韩冬落站起来，看见她们有些意外。
“莲姨？阿蘅？你们怎么来了？”
阿蘅跑过来，拉着她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韩姐姐，吓死我了……我听人说锦绣阁着火了，还有人来杀人，你没事吧。”
韩冬落心里一暖。
“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阿蘅抹着眼泪，点点头。
莲姨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袱。她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件新衣裳，还有一些补品。
“韩姑娘，这些是慕青让带来的。”她说，“他说你这边肯定缺东西。”
她笑了笑，客气地说：“谢谢顾公子。也谢谢你们，这么大老远跑一趟。”
莲姨摆摆手。
“应该的。你在绣坊的时候，对阿蘅那么好，我们记着呢。”
阿蘅在旁边使劲点头。
“对对对，韩姐姐教我绣花，从来不嫌我笨。”
韩冬落笑了。
韩柔雪端了茶来，几个人坐下说话。
阿蘅叽叽喳喳的，问这问那，韩柔雪陪着她聊。韩冬落偶尔应几句，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莲姨身上。
莲姨今天不对劲，她刚在屋里溜达了一圈，看见桌上那个旧木盒，忽然定住了似得。
那盒子很旧了，边角都磨圆了，漆也掉了几块。是韩冬落娘留给她的，她平时舍不得用，就放在桌上当个念想。
莲姨站起在那，手微微发抖，想摸又不敢摸。
“这……这是哪儿来的？”
韩冬落愣了一下。
“我娘留给我的。”
莲姨转过头，看着她。
那眼神太复杂了，复杂得韩冬落心里发毛。
“你娘……叫什么？”
韩冬落：“周芜。”
莲姨的脸色更白了。
阿蘅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
“娘，你怎么了？”
莲姨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
“没事，没事。就是看这盒子有些眼熟。”
可那笑容太假了，假得连阿蘅都看出不对劲。
“娘，你是不是不舒服？”
莲姨点点头。
“是有点乏了。咱们回去吧。”
阿蘅还想多待会儿，被莲姨拉着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莲姨忽然停下。
她回头，看了韩冬落一眼。
那一眼很长，长到韩冬落心里发慌。
然后她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