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狼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月光下只剩一片空荡荡的草原。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凉意,苏昼(灰太狼)站在院门口,握着铁钳的手还在发抖。不是怕。是怒。是被骗了太久的、深入骨髓的怒。
但他没有追上去。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小白狼说得对,他只是一个失败的、窝囊的、连老婆都怕的狼。他凭什么跟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怪物斗?
他转身走回屋里。红太狼还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小灰灰趴在她旁边,睡得很沉,小脸上还带着一点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苏昼站在床边看着他们,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地下室那个东西——小白狼说那是红太狼的妈妈。他信吗?不信。但又不敢完全不信。
他必须亲眼看看。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推开地下室的门。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蜡烛的火苗在石阶上跳了一下。他走下去,站在铁门前。送食口的挡板紧闭,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他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
“你是谁?”他问。
没有回应。
他伸出手,拨开卡扣,打开小窗。黑暗。什么也看不见。那股腐朽的甜腥气息涌出来,比之前更浓。
“你是谁?”他又问。
沉默。然后,那个嘶哑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像是在水里说话:“灰……太……狼……”
苏昼攥紧了拳头:“你是红太狼的妈妈?”
门后沉默了很久。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了一些:“她……还好吗?”
苏昼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红太狼。它问的是红太狼。它知道红太狼。它知道红太狼回来了。
“她很好。”苏昼说。
门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归于沉寂。
苏昼关上小窗,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它在关心红太狼。如果它是红太狼的妈妈,那一切都说得通——它被关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知道每天等那个叫“灰太狼”的人来喂食,只知道问一句“她还好吗”。但小白狼说的是真的吗?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是为了炫耀?还是为了让他分心?
苏昼转身离开地下室,重新锁好木门。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羊村。暖羊羊在村口空地上带着那些小羊做早操,小朵站在最前面,小手举得高高的,脸上带着笑,脖子上的印记已经完全消失了。她看到苏昼,跑过来:“灰太狼叔叔!我今天早上记得自己叫什么了!也记得自己家在哪儿了!”
苏昼蹲下身,揉了揉她的脑袋:“真厉害。”
小朵咧嘴笑了,又跑回去做操。暖羊羊走过来,看着苏昼,沉默了一下:“灰太狼叔叔,你是不是有心事?”
苏昼愣了一下。这只小羊,太敏感了。
“没事。”他说。
暖羊羊没有追问,只是说:“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可以听着。”
苏昼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谢谢你,暖羊羊。”
他转身走出羊村,没有回狼堡,而是去了夜太狼家。夜太狼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能下床走动了,只是还有点虚弱。小香香在旁边陪着他,手里拿着一个泥人——白眼狼送她的,捏的是小香香的样子,歪歪扭扭的,但她很喜欢。
“表弟?”夜太狼看到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苏昼在床边坐下:“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被假扮之前,有没有见过小白狼?”
夜太狼想了想,摇头:“没有。只见过那个东西——很高,很瘦,身上有股味道。但看不清脸。”他顿了顿,“怎么了?小白狼出什么事了?”
苏昼沉默了一下,然后把他知道的事情说了一遍——小白狼承认自己是幕后黑手,承认污染了古古怪界,承认控制了那些红眼兔子,承认抓了红太狼,承认地下室那个东西是红太狼的妈妈。夜太狼听完,脸色白得像纸。
“你信他?”夜太狼问。
苏昼摇头:“不知道。但他说得太详细了。不像是临时编的。”
夜太狼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表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为什么要告诉你?他藏了那么久,为什么突然自己说出来?”
苏昼想过。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在想。小白狼说他无聊,说他想看看主角在绝境中会变成什么样。但这个理由太单薄了。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怪物,会因为无聊就毁掉整个草原?会费尽心机布这么大一个局,然后自己跳出来揭穿?
“他在说谎。”夜太狼说,“至少有一部分在说谎。至于哪部分是真,哪部分是假,只有他自己知道。”
苏昼点点头。他也这么觉得。但他不知道哪部分是真,哪部分是假。地下室那个东西到底是不是红太狼的妈妈?红太狼被抓是不是他亲手做的?还是他在替别人背锅?又或者,他根本不是幕后黑手,只是在演戏?演戏给谁看?苏昼想不出答案。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夜太狼叫住他:“表弟。”
苏昼回头。
“小心点。”夜太狼看着他,“不管小白狼说的是真是假,这个人都不简单。你玩不过他。”
苏昼点点头,走了出去。
阳光很刺眼。他站在夜太狼家门口,看着远处那片草原,心里乱成一团。小白狼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他需要找个人问问。找谁?灰二太太狼?他太莽。白眼狼?他太阴。巫师狼?他太怂。双刀狼和双叉狼?一个太直,一个太装。拳击狼?算了。
他想起一个人。一个比他知道得更多的人。
潇洒哥。
他转身,向后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