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昼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孤独的、快要熄灭的背影,心里堵得慌。他想问清楚,想问“然后”到底是什么,想问它为什么要帮他,想问它知不知道小白狼到底想干什么。但黑大帅不再说话,只是站在那儿,身上的光越来越暗。
苏昼深吸一口气,转身,向那个黑洞走去。
七大恶狼站在祭坛了拍苏昼的肩膀:“小心。”
苏昼点点头,纵身跳了下去。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一片漆黑。他往下坠,一直往下坠,像是掉进了一个没有底的井。圆盘在他手里越来越烫,发出微弱的光,照亮了周围的石壁——石壁上刻满了符号,密密麻麻,和祭坛上的一模一样。它们也在发光,暗红色的,像一只只眼睛。
然后,他落地了。
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头顶是很高的穹顶,看不见顶。四周很黑,只有圆盘的光照着脚下的一小片地方。他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有人在跟着他。走了大概几分钟,前面出现了一点光——不是圆盘的光,是另一种,更冷,更蓝,像月光。他加快脚步,向那点光走去。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然后,他看到了。
那是一个石台,很矮,很平,像一张床。石台上躺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只蛋。黑色的,画着哭脸,和祭坛上那个一模一样。但它很小,很小,只有拳头大,像是刚出生的孩子。它身上有一道裂痕,从头裂到底,里面透出蓝色的光,很冷,很弱,像快要冻住的冰。
这就是黑大帅的心脏。那半颗心。
苏昼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去拿。就在他的爪子触到那颗蛋的瞬间——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别碰。”
苏昼猛地回头。黑暗里,走出一个人。白色的身影,修长,优雅,右耳的银质耳环在蓝光下闪着冷光。小白狼。
苏昼的爪子僵在半空。
小白狼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低头看着那颗小小的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苏昼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得意,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近乎温柔的东西。
“你知道它为什么叫黑大帅吗?”小白狼问。
苏昼没有说话。
小白狼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颗蛋,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个孩子。“因为它小时候,是黑色的。别的蛋都是白的,只有它是黑的。它觉得自己丑,就给自己画了一张哭脸,假装自己很难过。”他顿了顿,“其实它很开心。它有一个哥哥,一直陪着它。”
苏昼盯着他,心里那个疑团越来越大。“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白狼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颗蛋,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背对着苏昼。
“拿走吧。它在等你。”
苏昼看着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伸手,把那颗蛋拿起来。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圆盘在他手里剧烈震动,发出刺目的红光——那颗蛋也在发光,蓝色的,很冷,和红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缠绕的蛇。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在水里说话。
“哥哥……再见……”
苏昼猛地低头。那颗蛋的裂痕越来越大,蓝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然后,一切归于平静。蛋碎了。碎片在他掌心里化作粉末,随风飘散。圆盘不再震动,光芒也暗下去,但中央的晶体亮了起来,比任何时候都亮,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小白狼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粉末飘散,沉默了很久。
“走吧。”他说,“上面快塌了。”
他转身,向黑暗深处走去。苏昼追上去:“你去哪儿?”
小白狼没有回头:“去关那扇门。古古怪界的门。关了之后,里面的东西就出不去了。那些污染,也出不去了。”
苏昼愣了一下:“那你呢?”
小白狼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儿,背对着苏昼,声音很轻:“我也出不去了。”
苏昼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盯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小白狼笑了一下,那笑声在黑暗里回荡,很轻,很淡,像叹息。“灰太狼,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那些事吗?说我污染了古古怪界,说我是幕后黑手?”
苏昼没有说话。
“因为那不是真的。”小白狼转过身,看着他,月光——不,是圆盘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完美的脸上,此刻没有笑容,只有一种苏昼从未见过的疲惫。“那些事,不是我做的。是另一个人。一个比我更老,比我更聪明,比我更可怕的人。”
“谁?”
小白狼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你猜。”
他转身,向黑暗深处走去。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黑暗中。只有那声音,还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走吧。别回头。”
苏昼站在原地,握着圆盘,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头顶传来轰鸣声,碎石开始往下掉。他转身,向出口跑去。
他爬出黑洞的时候,祭坛在塌。地面在下沉,那些裂纹越来越宽,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像血。黑大帅还站在祭坛上,身上的光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只有一点微弱的、快要熄灭的蓝色。
“走!”灰二太太狼冲过来,拽住苏昼,往外跑。
苏昼被拽着跑,回头看了一眼——黑大帅站在塌陷的祭坛上,那张画出来的哭脸,在暗红色的光下,像是在笑。
他们冲出裂隙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洒在草原上,金灿灿的。身后的裂隙在迅速收窄,越来越小,越来越细,最后变成一条线,然后消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完整的、光滑的石壁,像是从来没有过裂隙。
七大恶狼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苏昼站在石壁前,看着那片光滑的石头,心里空落落的。黑大帅没了,潇洒哥也没了。古古怪界的门,关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圆盘。它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亮,中央的晶体像一只睁开的眼睛,看着他。他把圆盘收进怀里,转身,向狼堡走去。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冷。
回到狼堡的时候,红太狼站在门口,看着他。她没问结果,只是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
“回来了?”她问。
“嗯。”苏昼说,“回来了。”
他们走进屋里。小灰灰趴在床上,又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风车——小朵还回来的那个。红太狼在床边坐下,看着苏昼:“地下室那个门,开了。”
苏昼愣了一下:“什么?”
红太狼看着他,眼眶红了,但嘴角翘着,在笑:“我妈出来了。门自己开的。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