咀嚼声似乎停顿了一瞬。
然后,一个极其含糊、嘶哑、仿佛砂纸摩擦锈铁,又像是声带被严重破坏后强行挤出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送食口后面,那无边的黑暗中,幽幽地传了出来:
“灰……太……狼……”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冰锥,狠狠刺入苏昼的耳膜!
他的动作猛地僵住!全身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是“它”在叫这个名字!叫“灰太狼”!
规则第三条:【不可直视眼睛】。但这声音……是在呼唤?引诱?还是某种……确认?
几乎是本能地,在极度震惊和寒意中,他的脖子下意识地想要转动,目光想要不受控制地瞥向那黑暗的送食口内部——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在叫他的名字!
就在视线即将偏离手中陶碗、即将触及那黑暗边缘的千钧一发之际,脑海里那四条用血色写就的规则,尤其是第三条“不可直视眼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意识上!
“不——!”
苏昼在心中狂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和意志,强行扭转了即将失控的视线,死死钉在面前粗糙的石壁上!
同时,爪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猛地将送食口的滑栓拉回!
“砰!”
小窗严丝合缝地关闭,卡扣落下。
门后的咀嚼声和那嘶哑的呼唤戛然而止,仿佛被生生掐断。
苏昼背靠着石壁,剧烈地喘息,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和脊背滚落,瞬间浸湿了毛发。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刚才……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他就要违反规则,直视送食口内部了!
那声音……太邪门了!
仿佛带着某种直击灵魂的蛊惑力,让人在听到自己名字时,产生无法抗拒的探究欲。
它认识“灰太狼”!
它不仅认识,还能发出接近语言的音节!
这意味着什么?门后的它难道是红太狼了?或者,是别的什么在模仿?
后怕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几乎是连滚爬地冲上台阶,逃也似的离开了地下室,重重关上木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久久无法平复。
太危险了!每日的喂食,不仅是体力活,更是精神上的酷刑和意志力的极限考验!
原主灰太狼,就是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恐怖呼唤和规则边缘的挣扎中,逐渐“枯萎”的吗?
休息了好一阵,他才勉强站起身,拖着发软的双腿回到狼堡大厅。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意。
他必须找到更多线索!
关于红太狼,关于地下室,关于这一切异变的根源!
否则,他迟早会步原主的后尘,或者直接死在一次喂食的疏忽中。
他开始在自己的实验室,以及狼堡其他可能存放旧物的角落,更加仔细地翻找。
不再是漫无目的,而是带着明确的指向性:任何与红太狼相关的物品,任何可能记录过去事件的东西,任何不同寻常的痕迹。
就在他趴在地上,费力地从一张破床底下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铁皮盒子时——
“二叔,你在做什么呀?找宝藏吗?”
蕉太狼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冷不丁地从旁边探了出来,脸上带着好奇的憨笑。
苏昼手一抖,差点把盒子扔出去。他猛地抬头,瞪着不知何时又凑过来的侄子,心里一阵无语和烦躁。
这家伙怎么还没走?!而且神出鬼没的!
“蕉太郎!”
他没好气地低吼,“不是让你自己找地方玩吗?别来烦我!二叔有正事!”
蕉太狼被他凶了一下,缩了缩脖子,但并没有离开,反而蹲了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个铁皮盒子:“二叔,这个盒子看起来好旧啊,里面装了什么?我能看看吗?”
苏昼被蕉太狼那突然冒出的大脑袋和充满好奇的眼神吓了一跳,心头无名火起,更多的却是一种被窥探隐秘的不安。
他正想把这个碍事的侄子轰走,但目光落在手中那积满灰尘、边缘锈蚀的铁皮盒子上时,又犹豫了。
蕉太狼虽然憨直,但毕竟是这个世界的“原生角色”,或许能看到一些自己忽略的细节?
或者,这盒子里的东西,也能触发他的某些记忆或反应?
权衡利弊,苏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用爪子拂去盒盖上的厚厚灰尘,露出一个同样锈迹斑斑、但勉强能看出原先是心形的搭扣。
他用力掰了掰,搭扣纹丝不动,似乎锈死了。
“啧。”他低啐一声,左右看了看,抓起旁边一个生锈的扳手,对着搭扣边缘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
“咔哒。”
搭扣弹开。
一股更陈旧的、混合着纸张、油墨和淡淡霉味的气息从盒内散发出来。
苏昼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了盒盖。
盒子内部铺着一层已经发黄变脆的丝绒衬垫,衬垫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几张大小不一的照片,以及几样零碎的小物件。
最上面,是一张尺寸稍大的、镶嵌在简陋硬纸板相框里的彩色照片。照片保存得相对完好,色彩虽然有些褪色,但依然能清晰地看清画面。
照片背景似乎是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地,天空湛蓝。画面中央,并肩站着一对年轻的……狼。
左边的公狼,穿着一身虽然款式老旧但浆洗得笔挺的黑色礼服,头上戴着一顶同样黑色的礼帽。
他站得笔直,努力想做出严肃的表情,但微微扬起的嘴角和那双明亮有神、甚至带着点狡黠笑意的眼睛,却出卖了他内心的雀跃和一丝少年气的得意。
毛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额头上那道标志性的伤疤在照片里显得更像一个“英雄印记”。
虽然依旧能看出是灰太狼的轮廓,但照片里的他,挺拔,精神,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爱意,与现在这个邋遢、疲惫、被生活压垮的“灰太狼”判若两狼。
而依偎在他身边的母狼,正是红太狼。
她穿着一身鲜红的、样式简单的连衣裙,头上戴着一顶装饰着野花的小帽子。
她微微侧着头,靠着灰太狼的肩膀,脸上带着温柔羞涩的笑容,眼神明亮清澈,望向镜头的目光里满是幸福和甜蜜。
她的毛发也是精心打理过的,顺滑光亮,耳畔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色花朵。
那时的红太狼,美丽,温婉,全然没有后来手持平底锅、脾气火爆的半点影子。
照片上的他们,英俊漂亮,郎才女貌,洋溢着新婚的喜悦和青春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