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被清洗的第三天。
地府进入了一个难得的平缓期。
万族入籍的队伍还在有序推进,但高峰已经过去,剩下的都是些边远地带的小势力,正在陆续抵达。
奈何桥上,十座桥全部开启,灵魂流量依然庞大,但节奏稳了下来,不再是量劫刚爆发时那种几乎要把整个地府撑爆的恐怖洪流。
冥河难得地在帝殿外晒起了太阳——虽然幽冥里没有太阳,他晒的是鬼月的银光。
帝江率部返回了巫族驻地,发来消息说散落各处的巫族小部落已基本收拢,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外围正在建立新的防线体系。
镇元子窝在帝殿角落,抱着地书和生死簿融合后的第一批数据,一页一页地整理归档,眉头时皱时松,偶尔发出一声低叹。
苏牧在帝殿内。
他难得地没有站在沙盘前。
坐在龙椅上,手边没有任何案卷公务,漆黑的眼瞳半睁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种状态,冥河从来没见过。
他悄悄往里探了一眼,不确定帝君这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最终选择了不进去打扰,蹑手随脚地退了回来。
然后他看到了从鬼月方向飞来的一道银色身影。
羲和。
冥河往旁边挪了挪。
羲和落在帝殿门前,手里提着一个白玉小壶,壶身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银色雾气,散发着一股清冽的月华气息。
她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
停了半息,才抬脚迈了进去。
冥河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他在地府待的时间够长了,对某些事情的嗅觉也够灵了。
他没进去。
转身,把帝殿外围的阿修罗卫兵往更远的方向挥了挥手。
“都散开,巡逻去,这附近不用守。”
他自己也往鬼门关方向溜了。
帝殿内。
苏牧看到羲和进来,没有说话。
等她走到案几前,把那个白玉小壶放下。
两个白玉杯,从壶旁取出,一一摆好。
羲和在案几对面坐下了。
这是她在帝殿里第一次坐下来。
以前每次来,要么站着汇报,要么站着交涉,要么并肩炼月,从来没有这样,纯粹安静地坐着。
苏牧扫了一眼那个白玉壶。
“月华露。”
“幽冥鬼月运转第三个月后,凝结的第一滴精华,”羲和的声音平静,“炼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凝了这一壶。”
“拿来做什么?”
“喝的。”
苏牧没有继续问。
羲和亲自拿起白玉壶,倒了两杯,推了一杯到苏牧面前。
苏牧端起来,喝了一口。
月华清冽,不甜不苦,入喉之后有一股奇特的、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的余韵,像是沉沉的月光落在舌尖。
他放下杯子,没有评价。
羲和捧着自己那杯,没有急着喝,只是看着杯中倒映的鬼月银光。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帝君。”
“嗯。”
“你在血海底下沉睡了三千元会。”
苏牧的手指搭在杯壁上,没动。
“那三千元会里……你经历了什么?”
羲和的眼睛没有看他,还是看着杯中的月光。
“沉睡之前,你是什么样的人?”
帝殿内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不轻。
羲和知道。
她在问之前犹豫了不止一次,但最终还是问出来了。
苏牧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那杯月华露,低头看着杯中同样倒映出一轮鬼月的液面。
时间流逝了很久。
“三千元会,”他的声音很平静,“亿万冤魂在血海深处嘶吼。”
“它们死于三族混战,死于罗睺的算计,死于天道的漠然。”
“它们的怨念冲刷了本座三千元会。”
他停顿了一下。
“吵了本座三千元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