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三息,婴鲤兽主首口中的漆黑漩涡,其核心处亮起了一点幽暗到极致、却又纯粹到极致的蓝。那点蓝光迅速膨胀、凝结,化作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內部有无数黑色电蛇疯狂窜动的“水雷”。
它不像凡雷那样张扬暴烈,反而异常“沉静”,一种將毁灭压缩到极致的沉静。雷球周围的空间,光线发生诡异的折射,空气被排斥开,形成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虚无领域。
婴鲤兽那双幽蓝的妖瞳,锁定了刚刚催动玄水镜、气息萎靡的冯三娘,以及她身边另外两名试图结阵的修士。它没有咆哮,没有预兆。
那颗“水罡神雷”的雷球,消失了。下一瞬,它直接出现在冯三娘三人头顶三尺之处!並非高速飞行,而是近乎空间跳跃般的闪现!
“不好!是水罡……”
冯三娘魂飞魄散,只来得及將残破的玄水镜举过头顶,撕心裂肺的警告只喊出一半,雷球“绽放”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一声轻微到极致的、如同水泡破裂的“啵”响。以雷球为中心,一片深蓝色的、半透明的“水波”温柔地荡漾开来。这“水波”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溶解”了。
冯三娘的玄水镜,这件顶阶法器,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汽化,没有留下丝毫残渣。她身旁两名修士祭出的盾牌、飞剑、护身玉佩,连同他们惊骇欲绝的表情和躯体,在同一瞬间,被这片温柔的蓝色“抹去”。
他们仓促撑起的各色护体灵光,连闪烁一下都做不到,便如烛火入海般熄灭。甚至连他们所在之处的空气、光线、声音,都被短暂地“抹除”了一部分,形成一片诡异扭曲的视觉空洞。
扩散的蓝色水波触及镇妖台地面,那坚硬无比、刻满阵纹的深海玄铁,竟如同被无形巨兽啃噬,融蚀出一个边缘光滑如镜、深达数尺的半球形巨坑!坑壁光滑,呈现出一种被极致能量瞬间“熔化”又“凝固”的琉璃质感。
深蓝水波缓缓消散。原地,空无一物。没有血跡,没有碎片,没有惨叫的余音。冯三娘和那两名修士,连同他们的法器、储物袋,曾经存在的一切痕跡,都被彻底从那个空间里“擦除”了。
死寂。
整个会场陷入了比之前更甚百倍的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只剩下婴鲤兽沉重的喘息,以及它伤口滴落的妖血,砸在琉璃化的坑底,发出“嘀嗒、嘀嗒”的轻响,在这片死寂中,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远处,一直冷静游走的韩老魔,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他看得分明,那不是雷霆的“炸裂”,那是高度凝聚的癸水阴雷与湮灭之力的结合,是水系法术修炼到极高深处的恐怖表现。
这妖物的实力,绝对被严重低估了。他隱在袖中的手,终於不再扣著符籙,而是悄无声息地,握住了那枚温热的、刻著龙纹的“血灵钻”。真正的生死时刻,到了。
水罡神雷的余威仍在琉璃化的巨坑边缘流淌著细微的蓝色电丝,空气中瀰漫著被彻底电离的焦臭与死亡的空寂。婴鲤兽释放这记本命神通后,气息明显萎靡,脖颈下的伤口因强行催动妖力而崩裂得更开,墨绿色的妖血如泉涌出。但那双幽蓝妖瞳中的暴虐与贪婪,却燃烧得更加炽烈。它缓缓转动庞大的身躯,锁定了场上最后的活物——那个一直“滑不溜手”、此刻似乎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青衣修士(韩老魔),以及他身旁那具面无表情的炼尸(曲魂)。
韩老魔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绝望与狠厉交织的神色,仿佛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並非祭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而是拋出了七八件各式各样的中级法器——飞刀、小剑、铜环……光华黯淡,甚至有些残破。这些法器如同烟花般散乱地射向婴鲤兽,打在其鳞片上只溅起零星火花,徒劳无功。
婴鲤兽发出一声混合著不屑与残暴的低鸣,甚至懒得躲闪,数条惨白触手如毒蟒出洞,卷向这些“垂死挣扎”的玩具,也卷向似乎因法力耗尽而动作迟缓的韩老魔。
就在触手即將及体的瞬间,韩老魔眼中那丝“恐惧”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绝对冷静。
一直沉默的曲魂,猛地向前一步,全身血红色的血魄神光毫无保留地爆发,並非攻击,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枷锁,死死缠绕住最近的三条触手。它甚至主动让触手的骨爪刺入自己坚逾精铁的躯体,以此为锚点,將自身化为一道“人桩”,短暂限制了婴鲤兽部分触手的行动。婴鲤兽吃痛,更多的触手本能地回卷,要將这具討厌的炼尸撕碎。
趁此稍纵即逝的空档,韩立袖中一道乌光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那不是之前的无形针,而是乌龙夺符宝所化的两道交错飞舞的乌黑龙形鉤影!此宝专破护体罡气与坚硬防御。龙形鉤影並非直取婴鲤兽看似要害的头颅或心臟,而是如同拥有灵性般,划过两道刁钻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切入其脖颈伤口两侧,然后狠狠向外一分!
“嗤啦——!”
令人牙酸的肌肉与筋膜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响起。那道被天雷子炸开的伤口,被乌龙夺硬生生扩大了数倍,几乎要將婴鲤兽的脖颈撕开小半!墨绿色妖血不再是流淌,而是喷射而出,婴鲤兽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因剧痛而疯狂扭动,妖力出现了剧烈的紊乱。
而韩老魔,在祭出乌龙夺的同一剎那,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已悄然夹住了一枚寸许长、通体暗红、表面有无数细微血丝缠绕游动、散发著令人心悸凶煞之气的梭形晶体——血灵钻!
他没有丝毫犹豫,將全身近半法力与一缕精血瞬间注入其中。血灵钻红光大盛,其上的血丝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尖锐的、直刺神魂的嗡鸣。
“去。”韩老魔唇间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红光一闪而逝。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如髮丝、却红得纯粹、红得妖异的光线,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灼热的空间涟漪痕跡。这道红光,沿著乌龙夺撕开的、妖血狂喷的巨大伤口,毫无阻碍地钻了进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疯狂扭动的婴鲤兽,动作猛地僵住。它那双充满暴虐的幽蓝妖瞳,极快地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凝固为一片迅速扩散的死灰。
“噗……”
一声闷响从它体內深处传来。紧接著,以那道伤口为中心,无数道细密的、灼热的红光从它铅灰色的皮肤下透射出来,仿佛它体內藏了一轮即將爆发的血色太阳。
“轰!!!”
没有碎片横飞。婴鲤兽庞大的身躯,如同一个被吹胀到极致的气球,由內而外,无声地爆散成了漫天粘稠的、被红光彻底“蒸熟”的暗红色血雾与肉糜。唯有那颗布满利齿的巨大头颅还算完整,在妖力消散后,被残留的衝击力拋飞,重重砸在镇妖台边缘,发出一声闷响,那双死灰的妖瞳,空洞地“望”著白玉莲台的方向。血雾如雨,缓缓落下,將琉璃化的巨坑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
韩老魔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甚至不得不以手撑地,剧烈“喘息”。但他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却飞快地扫过那滩正在失去活性的妖尸残骸,尤其是残骸中那枚缓缓浮现的、拳头大小、兀自闪烁著幽蓝水光的妖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