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的躯干就这么直愣愣的站在原地。
所有人都在等它倒下。
但它没有倒。
男爵的身体像是没有意识到脑袋已经不见了一样,就那么立在书房中央,双脚稳稳地踩在石板上。
“陪我去吧...”
男爵胸腔里传出了最后一句话,隨后胸腔里的声音开始变化,好像树根在泥土里拱动,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躯壳內部疯狂膨胀。
霍格尔的刀刃滴著灰绿色的液体,他盯著那具无头躯干,目光骤变。
只见男爵颈部断口炸开了。
木质纤维从断口里喷涌而出。
灰绿色的枝条像被压缩的弹簧突然释放,带著撕裂血肉的声音直衝天花板。
最粗的一根有小臂粗细,撞碎了头顶的石砖,碎屑劈头盖脸砸下来。
同时,根须从男爵的双脚穿透靴底,扎进石板。
石板碎裂的声响和楼板震颤的闷响混在一起。
整栋楼都在摇晃。
书房里的家具在枝条的挤压下被吞没,书架被撞倒,半面墙上的壁灯被扫飞,铜灯座坠地翻滚,灯油洒了一地。
先前翻倒的那盏铜檯灯火苗还没灭,地上的油渍被引燃了,一溜细细的火线在石板缝隙间躥开。
但枝条的蔓延速度比火焰更快。
灰绿色的枝条压过火线,碾灭了大半,只剩零星的火苗在角落跳动。
灰白文字在视野中炸开。
【检测目標:冯林德(异化体失控)】
【宿主意识已消亡。寄生体全面接管躯干,进行无序扩张。】
【弱点:火焰;核心(胸腔深处,未完全成型)。】
“后撤!”
霍格尔一把抓住墙角受伤守夜人的衣领,拖著人往门口退。
那个守夜人咬著牙,好手死死压住肩膀上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被拖著走的时候脚跟绊在碎石上,他闷哼了一声,没叫出来。
弗兰茨的反应更快。
他在枝条爆发的第一时间已经从书房门口闪进了走廊。
背抵著墙壁,短銃收回腰间,眼睛死死盯著书房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显然,他对自己刚才那一枪没有穿透木质胸腔这件事非常不满。
陆渊向后退的时候,一根新生的枝条从侧方扫过来。
陆渊侧身一闪。
枝条擦过他的肋侧,砸在走廊的石板上,碎石和粉末溅起半米高,有几颗碎屑弹在他小腿上。
四个人退出了书房。
走廊里灰尘瀰漫。
“异化失控了,性质变了。”
霍格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在枝条生长的吱嘎声中,听得有些不真切。
“不用藏了,这东西不是人了,他为了力量背叛了帝国,根据帝国条例应当处死!”
不需要再多解释。
原本的计划是暗杀,乾净利落,不留痕跡。但现在冯林德已经变成了怪物。
处决异化体是守夜人的本职,天经地义,不需要遮掩。
他看了陆渊一眼。
“你往后退。”
走廊那头,脚步声响起,是康拉德从后院方向赶来。
他看到书房门口挤出来的灰绿色枝条,看到墙上的裂纹,看到蹲在墙角捂著伤口的守夜人。
脚步顿了一瞬。
“后院清了,附楼那边的私兵全部控制住了。”他压低声音,目光从枝条上移不开,
“这什么东西”
“男爵。”霍格尔没有解释更多。
康拉德没再问,但从那扭曲的枝条上也看出来了,这玩意是属於污染 的一种。
无需多言。
霍格尔的手紧紧按在腰间铜牌上。
弗兰茨收起短銃,右手覆上了左腕內侧。
袖口
康拉德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节奏变了。
三个人身上的诡异气息在此刻飆升。
就在这个时候。
躲在最远处的陆渊,共生联繫忽然跳动。
知识之虫那个小东西在眼眶深处疯狂翻滚。
极度亢奋的通过共生联繫劈头盖脸地涌过来,像有人在陆渊脑子里放了一把火。
左眼微微发烫,视野边缘闪过一丝色彩的残影。
陆渊被这股突如其来的亢奋冲得差点失態。
陆渊稳住呼吸,顺著共生联繫的方向,以求知者的感知向书房內部观察。
房间里的枝条里流淌著一种气息。
是某种极其古老,陆渊从未见过的知识形態。
那些灰绿色的纤维像是某种远古植物的血脉,里面蕴含著一种密度极高的知识残骸。
这种残骸不是以文字或理论凝成的,而是一种更原始,几乎接近本能的知识。
就像食尸鬼脑核上的天然铭文。
並非学来的,而是它生来就有的。
知识之虫在眼眶里疯狂蠕动,色彩流转的速度快到模糊。
小东西不是在害怕,它在流口水。
陆渊的感知穿过层层枝条纤维,一路深入。
看到了。
在无头躯干的胸腔最深处。
一团翠绿色的光芒在跳动。
宛若一颗心臟。
那个核心的知识密度很高。
知识之虫传来的念头简单到了极致。
饿。
想吃。
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