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阿芳早上起来，以前不觉得怎么样的洗漱水，现在闻著那股子牙膏味就想乾呕。
中午在饭店吃饭，厨师炒了一盘她最爱吃的酸辣土豆丝，她端起来闻了闻，胃里翻了一下，又放下了。
下午犯困，坐在办公室里眼皮打架，帐本上的数字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没往那方面想。
以为是这段时间忙的，两家饭店来回跑，確实累。
可连著好几天都这样，她就坐不住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阿七正在厨房炒菜，油烟味飘过来，她站在厨房门口，胃里又翻了一下，转身跑到卫生间，趴在马桶上乾呕了好一阵，什么都没吐出来。
阿七听见动静，关了火，走过来。
他站在卫生间门口，看著苏阿芳蹲在那儿，脸色发白，眉头皱了起来。
苏阿芳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没事，可能是吃坏肚子了。”
阿七没信，走过去扶她起来，让她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温水。
苏阿芳捧著水杯，喝了一口，暖暖的，舒服了些。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何婉婷也是犯困，也是胃口不好，也是闻不得油烟味。
她睁开眼，看著阿七。
阿七正在厨房收拾灶台，繫著围裙的背影在灯光下有点模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第二天，苏阿芳一个人去了医院。
她没跟阿七说，也没跟何婉婷说。
掛了妇產科的號，等了半个钟头，医生问了几句，开了单子，让她去抽血。
她坐在抽血室门口的长椅上，手心里全是汗。
旁边坐著一个挺著大肚子的孕妇，摸著自己的肚子，脸上带著笑。
苏阿芳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结果要等一个钟头。
她没坐在医院里乾等，出去在街上走了走。
街上的店铺都开著门，有人在买东西，有人在聊天，有孩子在跑。
她走得不快，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起那些年，从老家来港岛的时候，一个人都不认识。
后来在华苑当服务员，认识了何婉婷，认识了阿七，认识了冠东的兄弟。
那些日子，苦过、累过、哭过、笑过。
现在可能要有一个新的生命了。
她站在街边，看著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医院。
护士叫到她的名字。
她站起来走进诊室。
医生坐在桌前，手里拿著化验单，脸上带著笑：“苏女士，恭喜你，怀孕了。”
苏阿芳愣住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医生又说了一遍，她才回过神来，接过那张化验单，低头看著。
纸上写著“妊娠阳性”四个字，白纸黑字，可她看著像是在做梦。
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摸著肚子，平平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她心里知道，里头有个小生命了。
她想起何婉婷確诊那天，自己拉著她的手说“婉婷姐，恭喜你”。
现在轮到她自己了。
回到家，阿七还没回来。
她换了鞋，坐在沙发上，把那张化验单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四个字，她看了好几遍，还是觉得不真实。
她摸著肚子，脑子里想著怎么跟阿七说。
门响了。
阿七走了进来，换了鞋，看见苏阿芳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那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