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盏茶后,禾老三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来:“有良、有良!没出去吧?”
这可是极罕见的反应,常氏嘴上骂着“老不正经”“大呼小叫”,那嘴角却翘老高,抬脚就往外走。
夫妻俩在院门口会师了,一路嘀嘀咕咕进了屋。
禾田八风不动地继续教丰哥儿认字,见状抬起眼皮问道:“爹,是契书下来了吗?”
“办好了!快看看,看完了让你娘收起来。”禾老三献宝似的将契书递给禾田,看到官府鲜红的印章,看到承租地五顷,禾田点点头。
“这个定心丸算是吃到了,接下来可有的忙喽!”
禾老三毫不含糊:“没事儿,爹有的是力气!”
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却没有让常氏失去理智,相反地,她不无忧虑:“五顷地可不是小数,田儿,你可是有章程了?”
禾田摸摸禾丰的头,让他边上学习去,转头回西间拿来一个本子:“爹、娘,来来来,先熟悉一下我制定的工作流程……”
禾田吩咐禾老三:“爹,你去一趟东街,请我外公和大舅二舅过来,午饭咱们一起吃。吃完了,一起商量开荒的事儿。”
禾老三答应着,脚底生风地走了。
他心里头热乎乎的,自打二闺女回来,这个家就像枯木逢了春,日子有了奔头。他一边走一边想,老丈人要是知道外孙女又要折腾大事,准得捋着胡子笑。
这厢,常氏带着禾嘉禾丰开始为午饭做准备。灶房里热气腾腾,禾嘉择菜,禾丰烧火,常氏围着锅台转得团团转。案板上摆着刚出笼的野菜大包子,白生生、胖乎乎,咬一口能淌出油来。
自从禾田回来,家里的饮食水平肉眼可见地提高了。东抓一把腌肉,西抓一把干蘑,再从院子里揪两把嫩韭菜,地窖里刨个大白菜,掰去老帮子,整治出五六个菜并不难。
常氏调馅儿时,禾田倚在门框上看,只见她一手撒盐,一手淋油,动作行云流水,像是耍惯了十八般兵器的老把式。
“娘,您这手艺,真是老天爷赏饭吃。”禾田真心实意地夸。
常氏头也不回:“你这嘴皮子倒是老天爷赏饭吃。做饭这事儿啊,跟天分有关系,强求不得。”
禾田讪讪地摸摸鼻子。她手里攥着说不清的南北菜谱,从东坡肉到佛跳墙,从松鼠鳜鱼到开水白菜,说起来头头是道。可真要她动手,那就是名副其实的“暴殄天物”,主打一个吃不死、能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