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石客店的钱掌柜亲临现场,两个伙计推着两辆小推车,车上载着午饭和餐具,上头盖着洗得发白的棉被,一来保温,二来保洁。棉被一掀开,香气就像挣脱了缰绳的野马,直往人鼻子里钻。
两个大锅里,一个炖的是萝卜红烧肉,肉块切得大方,肥瘦相间,在浓稠的汤汁里颤颤巍巍;另一个是大白菜炖豆腐粉条,里头同样有肉,肉香浸透了每一片菜叶。汤是海带肉汤,飘着油花儿,撒着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地,香喷喷地。
馒头是小麦豆面高粱面三合面的,一个一两重,抓在手里满当当,黄澄澄地,看着就富实。懂行的人一捏就知道,这面发得好,碱使得匀,吃起来定然又暄又香。
一辆车上载着俩大柳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青花碗和竹筷子。一只木桶里装满了凉白开,旁边搁着两个木瓢,供人洗涮、漱口用。
就餐点是禾永勤几个帮忙搭建的,就地取材,石块做墩,上头架着刨了刺的木板、平整的石板,权当饭桌。枯草有的是,随便薅两把往屁股下一塞,就是隔凉又暄乎的坐垫,有人打趣说:“这比俺家炕头还舒坦!”
掌勺的是常氏,禾嘉带着几个小姐妹兢兢业业打下手,一个负责发放馒头,一个传递碗筷,一个帮着添汤,配合得严丝合缝。
常氏舀菜时手不抖,一勺下去,保准每人碗里都有两三块肉,惹得领饭的一个个眉开眼笑。
常有福带着永勤、永城、永军三兄弟维持秩序,不时吆喝一声:“排好队,人人有份,别挤!”
“吃完不够的,再来添,管够!”
放饭现场气氛热烈但井然有序。
禾田袖手旁观,暗暗点头。不得不说,在一致对外这一块儿,禾家人还是很团结的。哪怕自家有事儿,各房还是派出了人来撑场子。
永诚二堂哥方才悄悄告诉她,这是禾老爷子的意思。
禾田倒是对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爷爷有点刮目相看了。
清高孤傲是有,可这些民生琐事,倒也不昏聩。
换个角度看,翁姑大小闲事儿不闻不问,看似自私,可对于儿媳妇们来说,倒是难得的幸事儿,俗话说“多年媳妇熬成婆”,可在禾家,压根没有恶婆婆磋磨人的那一出。
“常大妹子,你家这饭实在!”打到饭的村民蹲在石板旁,咬一口馒头,扒拉一口菜,含糊不清地称赞。
“老三家的,你给咱这么大碗大肉地吃,不亏嘛!”有人举着碗,油汪汪的嘴咧到了耳根。
“嘉妹儿,能多给我半个馒头不?”一个半大小子眼巴巴地瞅着。
也有村民感其诚,拍着胸脯下军令状:“三娘您放心,一定给您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地!庄稼人讲究的是‘人勤地不懒’,您待咱以诚,咱必报之以勤!”
“勤哥,军哥,诚二哥,来,跟我走。”禾田抓着一个馒头,叫上三个堂兄,边吃边走向吃饭的人群。
吃饭不着急,还有比吃饭更重要的流程没有走完。
永勤几个闻声而动,那叫一个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