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万籁俱寂。
黑暗中,马国章感慨道:“爹,你看到没?其实这俩孩子还挺般配。”
回答他的是一记冷哼。马老爷子的白眼在微茫的星光下清晰可见:“夜了,确实该做梦了。”
“不是爹,你啥意思?”马国章不服气,好歹他也是村里的大户,家里有牛有马,做着车马出租的行当,走南闯北见识广,一般人谁能比得过?
“就咱家的条件,怎么不行了?禾老三有啥?一大家子挤在三间小破屋里,有啥?”
有啥?人家有闺女,一个能干得不输男人的闺女,一个明摆着能旺三代的未来当家主母。
“你说说,二丫今晚过来是为啥?”马老爷子是真有点生气,一大把年纪土埋半截了,还得操心儿孙的眼下和将来,真是造孽!什么养儿防老,分明就是养儿费老。
马国章一句“爹你老糊涂了”硬生生卡在喉咙口。终究还是脑子比嘴巴快快了一步。
他尴尬地笑道:“就是汇报一下开荒的事儿呗。还能是什么?怎么说这事儿也是经过你才办成的,是你点的头,批的条子。她一个晚辈,道声谢很正常。”
“那她招的人给搅黄了,她跟咱说这个干嘛?”
“告状?毕竟这事儿论起来,该你管。请你拿个主意很正常。总不能她直接提刀杀上门去,闹出人命来才告诉你吧。这也太不把你当回事儿。”马国章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
“蠢货啊!你还想当村正,就你这脑子?想屁吃呢。”马老爷子直跺脚,恨铁不成钢,“再想想,别往好处想,就……就往坏处想!成天笑话人家禾老三鸭肠子,一根直,你又能多几个心眼儿?五十步笑百步,你可真有脸!”
马国章有点傻眼:“她一个小闺女,坏?”
怪不得每次爹跟杨妹夫坐一起聊天的时候,他总有种云里雾里、格格不入的感觉,就因为他想的太浅,想的太好?
马老爷子叹口气,望向深邃的夜空,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和欣赏交织的复杂:“二丫过来,是绑架啊。把咱跟她绑在一辆马车上。这丫头,了不得,胆子太大了,心也太大了。‘初生牛犊不怕虎’,可她是故意往虎山行啊。”
句句都似无心,句句都在试探,少年人的鲁莽、江湖人的老辣、世故人的半真半假虚虚实实,就这么突兀地体现在一个孩子身上。
有那么一瞬,马老爷子对于“自古英雄出少年”有了切身的体会,敢情戏文里出现的项橐七岁为师,甘罗十二拜相,曹冲七岁称象,霍去病十七封侯这种事,距离自己并不遥远。
不管认不认命都得承认,有些人确实从小就不一样。
世杰家的老二回来这才多久,就折腾出了那么大动静,还了解了那么多的隐情。
沙家死婆娘的传统,沙家与马家的较量,马家的优势与顾忌,沙家的企图与潜在威胁……
最让人头疼的是,她一个小丫头为什么喜欢关心这种事?谁家闺女热衷这个啊?绣绣花、煮煮饭、逛逛街,打扮得漂漂亮亮嫁个好人家,这才是闺女家的正经。
“照她的意思,她跟沙家算是结下仇了。将来万一起了冲突,咱们没办法回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