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敖广却只是摆了摆手,那张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
“上仙此言差矣。”敖广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恳切。
“那神铁虽在我东海,却终究是死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仍在打扫战场的水族残部,继续道:“这满地的尸骸,都是我东海千百年的子民。若无上仙挺身而出,今日不知还要死伤多少……这份恩情,可比那神铁要重得多!”
敖广言罢,挣扎着站起身来,尽管腹部的伤口因这动作再次渗出血来,腰背却挺得笔直,朝着李玉晨深深一揖。
这一揖,不是龙君对仙家的礼节,而是一个父亲对救命恩人的叩谢,是一个君主对守护万千子民的致敬。
李玉晨见状连忙上前双手搀住了敖广的臂膀,急声道:“龙君万万不可!这如何使得?晚辈乃天庭仙家,护佑凡千生灵对抗魔头,乃分内之事。龙君行此大礼,岂不是要折煞晚辈?”
敖广被他扶起,却仍是执意拱了拱手,这才作罢。
敖广慨叹道:“上仙年纪轻轻,便能说出这等话来,可见道心之坚、品行之高。老夫活了数千年,见过多少仙家,有的修为虽高,却只顾自己清修;有的嘴上说着济世度人,真到危急关头,却躲得比谁都快。”
“况且那神铁中的器灵,老夫也是今日才知。想来是那神铁通灵,自择其主。它既认了你,便是天意使然,我东海岂能强留?哎,只不过那神铁失了器灵,也不过是一堆凡铁罢了,否则定要将这神铁也送与上仙,权当是上仙救下我东海水族的谢礼。”
李玉晨闻言连连摆手道:“龙君言重了,晚辈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哪敢受此厚礼?况且那器灵自行认主,晚辈也是始料未及,实在惭愧得很。”
敖广哈哈大笑,牵动了伤口,又咳嗽了几声,却仍是笑意不减。
“好!不居功、不自傲,好!很好!”
李玉晨被他说得更加不好意思,连忙将目光落在那仍在缓缓流淌的泉眼之上,转移了话题。
“龙君,那泉眼如今失了神铁镇压,日后可会再像先前那般喷发?”
敖广闻言,也收起了笑意,转头望向了那处坍塌了大半的泉眼。
此刻的泉眼,已不似先前那般狂暴。漆黑的浊流此刻也消失不见,海水缓缓流出。
敖广看了良久,缓缓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庆幸。
“这泉眼已被彻底毁坏,即便有那神铁,也是无济于事……不过……”
敖广的目光随后变得深邃了起来。
“泉眼连通地脉,有自我修复之能,如今那魔头已经离去,蚩尤残肢也被取走,残存的魔气正在消散,待得泥沙沉淀、魔气散尽,这泉眼虽不能恢复如初,依老夫看来,却也不至于再酿成大祸,只是这东海的水质……怕是要受几年影响了……”
李玉晨闻言心中稍安。
他目光扫过那些仍在打扫战场的水族,又看了看不远处仍在昏迷的敖丙,忽然想起一事,转身望向了清风真人。
“前辈,那天庭援军……”他欲言又止,眼中满是疑惑。
清风真人则是缓缓摇了摇头,脸上也随即浮现出了一丝困惑。
“好在夸父已然遁走,他们来与不来,倒也无甚大碍。”
李玉晨闻言,心中虽仍有疑惑,却也不再多问。
这时,清风真人忽然转头看向了敖广。
“龙君,我有一事不明,还望解惑。”
“真卿请讲。”
清风真人随后正色道:“东海泉眼乃龙宫禁地,防卫森严,那夸父潜入其中,龙君难道无所察觉?”
敖广闻言眉头紧缩道:“这泉眼乃我东海命脉所在,且有重兵把守,莫说是他,便是寻常水族靠近,也休想逃过东海的耳目。”
他顿了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
“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