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已经在内堂等着了。
条案上摊着两样东西。
一份是重新调整过的课程表,末尾空出来的那栏被萧何用工整的小篆填上了两个字。
治民。
授课人一栏写着扶苏。
另一份是太学监理的任命文书,盖着赵正的帝师印和嬴政的传国玉玺副印,火漆未干。
扶苏和刘邦进门的时候,萧何站起身行了半礼。
他打量了扶苏一眼,没多说什么,将两份东西推到案前。
赵正坐下,把那卷治民篇的帛书重新展开铺在扶苏面前。
“翻开看看。”
扶苏坐下来,低头看帛书。
第一页写的是良种选育。
不是空泛的广种薄收之论,而是详细到每一步的操作方法。
如何从一片麦田里挑出穗大粒饱的种子单独留存,如何用对比种植的方式验证种子的优劣,如何逐年筛选让粮种越来越好。
扶苏翻到第二页。
堆肥法。
将牲畜粪便、腐叶、草木灰按比例混合,沤制发酵后施入田中。
帛书上甚至画了剖面图,标注了堆肥坑的深度和翻料的间隔天数。
第三页让他停住了。
摊丁入亩。
扶苏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大秦现行的赋税制度是按人头收税,一户有几口人就交几份税。
穷人生了孩子交不起税就把孩子卖了或者溺死。
帛书上写的方案是把人头税并入田亩税,按实际拥有的田地面积来征收。
地多的多交,地少的少交,没有地的不交。
扶苏的手指按在帛书上,指尖微微发白。
他在上郡半年,亲眼见过边民为了躲人头税把刚出生的女婴裹在布里丢到城墙
蒙恬的副将说那是常事。
现在帛书上写着解决的办法,就在他手指
扶苏抬起头看赵正。
赵正端着碗喝水,表情很淡。
“先生,这些东西,比儒家空谈了几百年的仁政有用一万倍。”
赵正把碗放下,“所以本座让你来教,不是让你在讲堂上念经书。”
他指了指帛书,“治民篇里的内容你先吃透,吃透了再去讲。”
赵正转头看向刘邦。
“太学的风纪和学员品行归扶苏管。”
然后看向扶苏。
“人事上的建议权交给刘季,谁该调到哪个位置,谁表现好谁拖后腿,他比你清楚。”
扶苏皱了下眉,还没开口。
刘邦已经一拍大腿从条凳上站起来,嘴里嚼着面饼渣子,咧嘴笑。
“殿下管阳关道,俺管独木桥。”
他朝扶苏拱了拱手,那动作歪歪斜斜的,但意思到了。
“您往大了看,俺往细了干,谁也不碍谁的事。”
扶苏看了刘邦两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赵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萧何带扶苏去熟悉一下太学的情况,刘季你跟着。”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刘邦和扶苏。
“还有一件事。”
两人同时看他。
“太学里的学员不全是寒门出身,赵高之前往里面塞了几个人,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说完赵正出了门,留下萧何带着两人走。
萧何领着扶苏从内堂出来,沿甬道往东走。
学员宿舍分三排,前两排住正式学员,最后一排住赵高塞进来的旁听生。
扶苏推开第一间门,里面条案整齐,被褥叠的方方正正,地上扫的干干净净。
墙壁上贴着格物篇的笔记,条理分明。
第二间差不多。
第三间差不多。
扶苏走到最后一排推开门。
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