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 胶东平度
天刚蒙蒙亮,平度县城的街巷还没什么人起来,城厢内外的驻军营地却已是人声鼎沸,炊烟四起。
这里是刘珍年麾下刘选来、刘开泰两部的驻防地,六千余士兵分驻城东、城西两大营盘,平日里操练松散,今日却一反常态,全员集结,气氛紧张得如同绷到极致的弓弦。
刘选来与刘开泰二人,此刻正并肩站在县城中心的师部指挥部院子里。
就在半个时辰前,两人同时收到了发自渤海湾轮船上的密电——张宗昌已率大军逼近龙口,一日内便可登陆,令两部即刻举兵反叛,控制平度,策应主力反攻胶东。
攥着那张薄薄的电文纸,刘选来的脸上堆满了按捺不住的兴奋,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刘开泰道“开泰,成了!大帅的电报终于来了!咱们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刘开泰攥紧拳头,狠狠砸在院中的石墩上,粗声应道“可不是嘛!在刘珍年手下,咱们永远是叛将出身,抬不起头,好处全被他的嫡系捞走,咱们就是后娘养的!可大帅不一样,大帅当年带咱们的时候,从来不计前嫌,只要肯卖命,就有官当、有财发!”
“没错!”刘选来连连点头,小眼睛里闪着算计的光“咱们此刻反戈一击,立的是头功!等大帅登陆胶东,重掌山东,咱们少说也得弄个军长当当,总比在刘珍年这里熬日子强百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前途光明,彻底将刘珍年平日的治军威严抛到了九霄云外。在他们看来,刘珍年嫡系不过万余人,还要分兵防备龙口方向,根本抽不出多少兵力来对付他们,而张宗昌大军压境,胶东易主已是定局。
“传令下去!”刘选来抬手招呼身边的传令兵,高声下令,“全军即刻开灶做饭,让弟兄们吃饱喝足,半个时辰后,所有旅长、团长到指挥部议事,咱们要宣布大事!”
“是!”
传令兵应声飞奔而去。
很快,平度两大营盘里便响起了叮叮当当的铁锅碰撞声,士兵们稀稀拉拉地排队打饭,吵吵嚷嚷。各级军官陆续朝着师部指挥部聚拢,脸上带着疑惑,却也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八点刚过刚过,天光大亮,指挥部的堂屋内已经坐满了二三十名旅、团级军官。刘选来与刘开泰并肩坐在主位上,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站起身,当众宣布拥戴张宗昌、举兵反叛的决定。
就在此刻——
“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然从城东营盘方向轰然响起!
炮弹落地的巨响震得指挥部的窗棂哗哗作响,屋顶的灰尘簌簌掉落,堂屋内的军官们瞬间脸色煞白,齐刷刷站起身,一脸惊慌失措。
刘选来胖脸一僵,嘴角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一脸茫然地看向刘开泰“怎、怎么回事?哪里打炮?”
刘开泰也是面色骤变,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慌什么!兴许是……是操练走火了!”
话音还没落地,一名浑身尘土、面色惨白的团长连滚带爬地冲进堂屋,裤腿上还沾着泥土和血迹,一进门就扑通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嘶吼
“两位师长!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外面……外面有部队打过来了!是刘珍年的人!”
“什么?!”
刘选来与刘开泰如同被惊雷劈中,猛地站起身,对视一眼,眼中瞬间涌上绝望——事泄了!他们的叛乱计划,竟然提前暴露了!
堂屋内的军官们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呼声乱作一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
刘选来双腿微微发颤,一把揪住那报信团长的衣领,急声问道“打过来的有多少人?是哪支部队?!”
“看、看装备是主力!”团长吓得声音发颤,“具体人数不清楚,但炮火极猛!听底下弟兄说,领头的是……是刘珍年嫡系第一师第二团,团长叫王耀武!”
“王耀武?”
刘开泰眉头紧锁,他在刘珍年麾下时日不短,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只当是个普通的团长,当即咬牙狠声道“怕什么!不就是一个团吗?咱们有六千多人,就算他是嫡系,也能撑得住!等大帅在龙口登陆,刘珍年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他猛地甩开袖子,对着满屋军官厉声下令“全部回各自部队!组织弟兄们反击!守住防线,拖到大帅援军到来,人人有赏!胆敢退缩者,就地枪毙!”
“是!”
众军官慌慌张张地冲出指挥部,各自奔向营盘。
刘选来依旧心慌意乱,拉着刘开泰的胳膊颤声问“开泰,咱们……咱们真能守得住?要不……先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