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复榘闭了闭眼,一股无名火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原以为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到头来竟是个烂摊子。
“行,就算地方上穷,那铁路呢?胶济线、津浦线贯穿山东,这么两条大动脉,总该有钱吧!”韩复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财政厅长摇了摇头,语气无奈“铁路收入早就归南京国府直管了,咱们地方上半毛钱都碰不得。火车运兵、运货,咱们能借用就不错了,想从铁路上抽一分钱税,国府那边绝不会答应。咱们刚投中央,立足未稳,若是敢打铁路的主意,无异于自寻死路啊!”
铁路的路走不通,韩复榘的心又沉了一截。他又想到港口,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那港口!青岛、烟台、龙口、威海,这么多沿海港口,商贸往来不断,总该有税收吧!”
这话一出,财政厅长脸上的苦色更重“港口咱们更是指望不上。青岛虽在山东境内,却是南京直接管辖,税收全额上交,轮不到咱们地方插手;威海卫如今还在英国人手里,治权、财权全归英国,咱们连边都沾不上;至于烟台、龙口……”
说到这里,财政厅长顿了顿,偷瞄了一眼韩复榘的脸色,才小心翼翼继续“烟台、龙口全在刘珍年手里,那小子盘踞胶东二十六县,自成一统,把胶东当成自已的私产,港口税收、盐税、矿税全部截留,一分一厘都不会上交省府。他手里有兵有枪,根本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啊!”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韩复榘最后的幻想。
地方被张宗昌霍霍空了,铁路归中央,港口要么归南京、归洋人,要么被刘珍年霸占。他这个山东省主西,看似手握一省大权,实则守着一个空架子,手里没钱,底下的摊子就根本撑不起来。
“没钱……到处都缺钱……”韩复榘喃喃自语,颓然靠在椅背上,往日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鲁西闹旱灾,百姓颗粒无收,要赈灾要钱;鲁南土匪横行,要清剿匪患,招兵买马要钱;各部队军饷拖了快一个月,再不给发,弟兄们就要哗变;各部门要运转,官吏要发薪俸,县城要修缮,哪一样离了钱能行?”
“老子现在一分税没收到,反倒要先往外搭钱!这叫什么事!”韩复榘猛地一拍桌子,怒火中烧,却又无处发泄。
他终于明白,自已接手的根本不是什么聚宝盆,而是一个烫手山芋。当初在冯玉祥手下,虽然受气,好歹有粮吃、有饷领,如今自已当家做主,才知道柴米油盐贵,地盘越大,担子越重,没钱寸步难行。
孙桐萱、曹福林、吴化文等人闻讯赶来,见韩复榘满面愁容,屋内气氛压抑,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沉默良久,韩复榘的参谋长才上前一步,低声道“主西,事到如今,急也没用。铁路咱们碰不得,青岛、威海咱们管不着,眼下能打主意的,只有烟台港。”
韩复榘抬眼,目光落在参谋长身上,语气疲惫“烟台港在刘珍年手里,那小子油盐不进,咱们能有什么办法?”
“办法不是没有。”参谋长压低声音,分析道,“烟台是山东第二大港口,商贸繁盛,据咱们打探到的消息,烟台港每年的关税、商税、停泊税加起来,足足有两百万大洋以上,这可是一笔巨款。刘珍年能占着,咱们为何不能分一杯羹?”
“怎么分?刘珍年岂会乖乖把钱交出来?”曹福林粗声粗气地问道。
参谋长胸有成竹“咱们不用硬抢。主西您是南京政府正式任命的山东省征服主西,名正言顺,管辖山东全境。烟台是山东的辖地,烟台市长理应由省府委派。之前刘珍年擅自任命亲信王静涵为烟台市长,本就是不合规矩的。咱们现在以省府名义,正式委派一位市长前往烟台就职,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处。”
“新市长一到烟台,便可接管烟台市政,插手港口税收。咱们不贪多,每年两百万大洋,咱们和刘珍年对半分,拿一百万回来,就能解眼下的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