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檯后头站著个伙计,由於太暗了,走到跟前还看不清他的脸,凭感觉,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他说话慢条斯理的,不阴不阳,可手脚倒利索,服务也周到,介绍说驾鹤客栈分三个档次的客房,楼层越高价越贵,如今剩下的只有单人客房了。
林夕对那伙计说:
“我们哥儿俩掐头去尾,住中间那档就成,劳驾给开两间房。”
伙计翻著一个写满房號的帐簿,手指头在纸上划拉了半天,抬起头来说:
“没有挨著的了,两间分在两层楼上。”
崔老道也不等林夕再说什么,伸手就把路引掏出来,往柜檯上一拍,催著伙计赶紧登记,好拿了铜钥匙上楼睡觉。
林夕站在旁边,眼睛没閒著,他瞅见那伙计一双眼睛,贼溜溜的,跟偷了东西的黄鼠狼似的,透著股子不怀好意,可再仔细一看,却又没了,他暗暗吃惊,也不知道是自己眼花了,还是那伙计真有什么猫腻。
一惊之下,他寻思这驾鹤客栈在血胡同之內,里面又这么阴森诡异,到处透著邪气,要是晚上闹出什么事来,两个人分开住,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可抓了瞎,於是他摸了摸荷包,装出副为难的样子,对崔老道说:
“师兄,我身上带的钱不凑手,咱俩挤一间得了。”
开一间房只需一张路引,崔老道也不计较,把自己的路引交给伙计登记。
伙计见林夕和崔老道只开一间,脸上那点笑意明显淡了,眼里头闪过一丝失望,可也没说什么,仔仔细细把路引上的名姓住址登在帐簿上,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黑黢黢的铜钥匙,上头刻著“楼五號一四”,也即五楼十四號客房。
林夕付了钱接过铜钥匙,领著崔老道往楼梯口走,大堂尽头是一幅石砖拼成的壁画,画的是仙鹤、松柏、祥云繚绕,可那顏色单调死板,红不红白不白,色调艷得邪乎,在这黑沉沉的大堂里头,看著不像吉祥物,倒像是坟前供的纸扎,阴森森的,让人后脊樑发紧。
而且每一层楼廊口,墙上都刷著一个暗红色的大数字,用以指示楼层,五层说高不高,可爬起来也不轻鬆。
俩人吭哧吭哧爬到五楼,一边抱怨这客栈外面看著唬人里面却老旧无比,一边在黑咕隆咚的楼廊里摸索著找十四號客房。
走廊里头静得瘮人,连个喘气的动静都没有,只有他俩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过道里迴响,一步一响,跟有人在后头跟著一样。
林夕攥著那把铜钥匙,手心都出了汗,他偷偷瞄了崔老道一眼,这老道今晚倒是出奇地镇定,不喊累不叫怕,连句抱怨的话都没有,还真就跟换了个人一样,导致他心里头那点疑心越来越重,可嘴上没说什么,只闷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