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谢地,终于可以离开这凉透的水了。
两人刚刚才相拥在一起,唇齿相抵,此刻许晚辞半点不拖泥带水,半架着他双臂,半环住他腰身,将顾礼从浴桶中拽了出来。
顾礼中药已有许久,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滞涩,他能清晰察觉体内气机紊乱,经脉滞涩,浑身都不对劲,偏生他还半点力气也提不上来。
不由得暗骂西域之药歹毒。
若不是今日强撑着一口气赶来这里,他怕是连自救的余地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药性一点点反噬化作剧毒,蚕食五脏六腑,最后再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离开冷水后,顾礼觉得自己的身子愈发沉重,连站直片刻都极为艰难。
他本想借着许晚辞搀扶的力道,慢慢挪到榻上歇养,可身体根本不受控制,眼前一沉,整个人便软软地瘫在了她的肩上。
顾礼比许晚辞高出许多,此刻伏在她肩上,下颌抵着她肩窝,呼吸灼热地喷在她颈侧。
许晚辞只觉肩头一沉,顾礼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他身上的水渍未干,薄薄的中衣湿透了贴在身上,隔着衣料,许晚辞能清楚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还有那一下快过一下的心跳。
她只好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挪,短短几步路的距离,许晚辞硬是走了将近一刻钟。
好不容易挪到榻边,她将顾礼半倚在床沿,让他上半身靠着借力,自己才回身去点油灯。
许晚辞端着油灯走近,想看看他的伤势,好为他包扎止血。
灯下,顾礼的面容一寸寸清晰起来。
他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是极好看的眉,浓而不粗,像是画师用最细的笔勾勒而成。鼻梁高挺,线条利落,可偏偏鼻尖右侧生着一颗小小的痣,反倒冲淡了几分凌厉,让这张过于精致的脸有了温度。
那一瞬间,许晚辞觉得这昏黄的屋子都亮了几分。
许晚辞一时忘了移开眼。
她原以为沈行舟已是难得的好相貌,可与眼前这人一比,沈行舟竟不及他分毫。
顾礼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你这般盯着我看,就不怕你家夫君知道了吃味?”
许晚辞这才回过神,忙垂下眼。
将油灯缓缓下移,停在他腰腹之间:“你的伤口还在流血,我先为你包扎。”
顾礼费力地抬起手,遮住了胸膛,“有劳了。只是……还请快些,我怕撑不住。”
许晚辞放下油灯,从木匣中取来干净绷带与金疮药,蹲在榻边为他处理伤口。
顾礼浑身无力,只能任由她翻动,擦拭,上药。
两人离得极近,她低头时,额前碎发扫过他的胸膛。
顾礼垂下眼,能看见她微微颤动的长睫,还有专注时轻抿的唇。
她身上有一股极淡的气息,不似脂粉香,也不似熏香,像是阳光晒过的棉布,又像是雨后青草,干净得让人心安。
半晌,他气息微乱,轻声开口道:“我并无冒犯之意,只是实在好奇,如你这般成过亲的女子,都会如此吗?”
许晚辞手上动作一顿,不解地看向他。
顾礼喉结微动,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眼睛生得极好看,瞳仁黑漆漆的,亮得像浸过水,眼形狭长,眼尾微微上翘,不笑时也带着几分天生的媚意。
顾礼喉间微滚,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一时失神。
他费劲地抬起手,将她鬓边垂下的一缕碎发别到她耳后,他喃喃道,“你夫君真是暴殄天物,怎舍得让你这般好看的娘子住在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