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宴(2 / 2)

蒋校长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开。

“蒋委员,”顾长柏突然开口,“要不留下吃顿饭?”

这话一出,屋子里安静了一秒。

蒋校长的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

顾长柏眨眨眼,笑着看向中山先生。

钟山先生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宋女士也笑了,对蒋介石说:“蒋先生,要不就留下一起?”

蒋校长心里其实是想留下的。能跟钟山先生一起吃顿饭,这机会多难得。但他更清楚,钟山先生让他走,那就是有话要跟顾家父子单独说。

他看了一眼顾长柏,那小子正冲他挤眉弄眼,意思大概是“我帮你留了,留不留看你”。

蒋校长心里叹了口气。这小混蛋,关系硬得离谱啊。

“不了,”他摇摇头,表情恢复了一贯的严肃,“还有公务要处理。你们慢用。”

说完,他转身出门,顺手把门带上。

走出大元帅府,蒋校长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的天空,突然有点感慨。

当年在上海,他和这个半大小子,一起逛青楼、赌场、炒股,他输得一塌糊涂,小混蛋赢的一塌糊涂,后来他跟着小混蛋买,小混蛋和他一起跌的一塌糊涂。那时候谁能想到,那个帮他付嫖资的小屁孩,居然是总理的学生?

他摇了摇头,上了车。

车里,司机问:“蒋先生,回筹备处吗?”

“嗯。”

车子发动,驶入暮色中的广州街道。

大元帅府内,家宴正式开始。

说是家宴,其实也没几个人。钟山先生、宋庆玲、顾维翰、顾长柏,还有几个钟山先生的幕僚,都是熟面孔。

“长柏啊,”钟山先生夹了一筷子菜,“听说你考了第一名?”

顾长柏嘿嘿一笑:“运气好。”

“运气?”顾维翰在旁边插嘴,“从小到大走路捡钱的主儿,跟我说运气?”

钟山先生和宋庆玲都笑了。

“维翰啊,”钟山先生对顾维翰说,“你这儿子,可比你当年强多了。”

顾维翰立刻接话:“那是,我儿子嘛!”

顾长柏翻了个白眼:“爹,您刚才开车路过,就为了说那句?”

顾维翰理直气壮:“我看你站在路边发呆,就想提醒你一下,别考了第一就飘。”

“那您倒是下车啊,摇下车窗说一句就跑,算什么?”

“我忙着呢,没空下车。”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斗得不亦乐乎。孙和宋庆玲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行了行了,”钟山先生摆摆手,“长柏啊,我听说你这次考试,政论写得不错。张申府特意拿来给我看过。”

顾长柏一愣:“您看了?”

“看了。”钟山先生点点头,“有些观点还稚嫩,但方向是对的。你写的那句‘苏俄革命成功,可供借鉴;党人热心革命,可为友军’,很好。”

顾长柏挠了挠头:“我就是凭感觉写的。”

“感觉对了就好。”钟山先生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长柏啊,你来黄埔,是想干什么?”

顾长柏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该干点啥,不能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钟山先生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那就好好干。”他说,“黄埔是咱们自已的军校,第一期学生,将来都是革命的种子。你既然来了,就别辜负这个机会。”

“是,老师。”

宋庆玲在旁边轻声说:“长柏,你老师对你期望很高,别让他失望。”

顾长柏认真地点头。

顾维翰在旁边看着,难得没有插科打诨。他知道,能让钟山先生亲自嘱咐,这份期望有多重。

家宴结束,顾长柏跟着他爹走出大元帅府。

夜色已深,街上安静下来。

“爹,您这次来广州,到底干啥?”顾长柏问。

顾维翰背着手,慢悠悠地说:“谈生意。顺便看看你小子有没有给我丢人。”

“那您看到了,没丢人。”

“嗯,还行。”顾维翰难得夸了他一句,“不过别得意,黄埔才刚开始,以后日子长着呢。”

顾长柏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爹,您当年借给老师的钱,还了吗?”

顾维翰瞪他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那就是没还。”

“……”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走出一段路,顾长柏突然停下脚步,低头一看——

月光下,一枚银元正躺在石板路上,冲他眨眼睛。

他弯腰捡起来,吹了吹灰,揣进口袋。

顾维翰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你这小子,真是邪门。”

“天赋,懂不懂?”顾长柏学着他爹的语气,“走了走了,回宿舍睡觉。”

回到东校场宿舍,七个人还没睡。

一看见顾长柏进门,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谁要见你?”

“是那位吗?那位?”

“你爹怎么也在?”

顾长柏被七嘴八舌的问题包围,赶紧摆手:“停停停,一个个来!”

众人安静下来,眼巴巴看着他。

顾长柏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老师请我吃饭,我爹也在,顺便认了个师母。”

“老师?”陈更抓住关键词,“你老师是谁?”

顾长柏眨眨眼:“孙**。”

宿舍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卧槽!!!”

“***是你老师?!”

“你跟他读过书?!”

顾长柏被吼得耳朵疼,赶紧解释:“就一年,九岁的时候,他借过我家钱……”

关麟征一拍大腿:“顾兄,你这关系也太硬了吧!怪不得你敢管蒋先生叫光头!”

“那是小时候叫顺嘴了……”

“小时候?!”宋希濂瞪大眼睛,“你小时候就认识蒋先生?”

顾长柏挠了挠头:“呃……在上海,一块儿玩过。”

“玩什么?”

顾长柏迟疑了一下,决定隐瞒青楼赌场炒股这些细节,含糊道:“就……普通朋友。”

众人将信将疑,但顾长柏不肯多说,他们也不好追问。

“行了行了,睡觉睡觉。”顾长柏往床上一躺,“明天还得继续探险呢。”

这一夜,顾长柏睡得特别香。

梦里,他又回到了九岁那年,坐在法租界的学堂里,听那个广东小老头讲中国的未来。小老头说,中国一定会变好的,因为有你们这些年轻人。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八张床上。七个人还在呼呼大睡,呼噜声此起彼伏。

顾长柏悄悄起身,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

远处,珠江上传来轮船的汽笛声。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枚昨晚捡的银元,还有一张十美元的钞票。

他突然想起他爹昨晚说的话——“黄埔才刚开始,以后日子长着呢”。

是啊,才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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