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洞国走过来,眼睛里全是敬佩:“顾兄,你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马励武、冯圣法、李树森几个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你怎么打的?”“有什么诀窍吗?”“教教我们呗!”
顾长柏被围得水泄不通,只能嘿嘿傻笑:“运气,运气……”
“运气个屁!”关麟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三队跑过来了,“顾兄,你这是天赋!我第一次打靶才三十多环!”
陈更也凑过来,一脸坏笑:“顾兄,你这枪法,以后打仗了可得罩着我。”
顾长柏翻了个白眼:“你不是我债主吗?应该是你罩着我。”
众人哄笑。
闹了一阵,人群渐渐散去。
顾长柏收拾东西准备回去,突然发现旁边站着两个人。
桂永清和俞济时。
两人正看着他,眼神复杂。
“顾班长,”桂永清先开口,“恭喜。”
顾长柏点点头:“多谢。”
俞济时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桂永清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冲顾长柏笑了笑。
那笑容,还是让顾长柏看不透。
回到班里,顾长柏发现黄维正坐在床边,盯着自已的枪发呆。
“黄兄,怎么了?”
黄维抬起头,表情有点复杂:“班长,你打五十环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
“哦。”
“我突然觉得……”黄维顿了顿,“人和人,真的不一样。”
顾长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受打击了?”
黄维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
顾长柏在他旁边坐下:“黄兄,你知道我第一次打手枪的时候打了多少环吗?”
“多少?”
“脱靶。”
黄维瞪大眼睛:“不可能吧?”
“真的。”顾长柏眨眨眼,“那时候我才十五,第一次摸枪,打了七发,一发都没上靶。”
黄维沉默了。
“所以啊,”顾长柏拍拍他肩膀,“这事儿就是个熟练工。你练得多了,自然就好了。你想想,你刚来的时候拆枪都不会,现在不也挺顺了吗?”
黄维想了想,点点头。
“那我以后多练练。”他说。
“练!”顾长柏笑道,“咱俩一起练。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吃饭的时候快点吃,别老饿着。”
黄维脸一红,低下头:“我尽量。”
晚上是格斗训练。
操场边上搭了个简易的沙坑,教官站在中间,教基本的格斗动作:直拳、摆拳、勾拳,踢腿、膝撞、摔法……
顾长柏学得很快。他从小野惯了,打架没少打,虽然都是街头混混的野路子,但底子在那。教官教的这些正规动作,他一学就会,一练就像样。
练到一半,教官说:“两两对练,点到为止。”
顾长柏转身,发现对面站着一个人——黄维。
黄维的脸都绿了。
“班……班长……”
顾长柏笑了:“来吧,我轻点。”
三分钟后,黄维躺在沙坑里,怀疑人生。
顾长柏伸手把他拉起来:“没事吧?”
黄维摇摇头,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然后说:“再来。”
顾长柏一愣:“还来?”
“再来。”
又是一轮。三分钟后,黄维又躺下了。
他爬起来,拍拍沙子:“再来。”
顾长柏看着他,那书呆子脸上全是认真,眼神里带着一股倔劲——就像那天晚上借着月光练拆枪一样。
“行。”顾长柏说,“再来。”
第三次,黄维撑了四分钟。
第四次,五分钟。
第五次……
“停停停!”顾长柏摆摆手,“黄兄,你再这样,明天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黄维喘着粗气,脸上挨了两下,有点肿,但眼睛里却闪着光。
“班长,”他说,“我记住你刚才那几个动作了。”
顾长柏愣了愣,然后笑了:“行,明天我教你。”
回到宿舍,李芝龙正坐在床边,看着他。
顾长柏走过去:“怎么了?”
李芝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今天射击打了五十环。”
“嗯。”
“格斗也把黄维打趴了五次。”
“嗯。”
李芝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起头——他比顾长柏矮一截,得仰着头看。
“班长,”他说,“我一定会超过你的。”
顾长柏看着眼前这个人,那张年轻的脸上,全是不服输的倔强。
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李芝龙说的同样的话。
超过他?
顾长柏笑了。
“行,我等着。”他说,“不过你得快点,我可不会停下来等你。”
李芝龙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抽了抽,转身回到自已床上,背对着他躺下。
顾长柏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正在揉胳膊的黄维,再看了看那边正偷偷观察他的桂永清、俞济时、顾希平三人,还有正冲他憨笑的李延年李玉堂兄弟……
他突然觉得,这个班,真好。
熄灯哨响了。
顾长柏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还在想着白天的事。
蒋校长变了,不再是当年那个炒股少年了。
顾长柏突然想起当年在上海,两个人凑钱买股票,最后赔得只剩裤衩的那次。
然后又想起白天盘算的事——买枪。
他爹的钱,不用白不用。五百条汉阳造不够,那就再买点好的。德国毛瑟、捷克的、比利时FN……能买多少买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