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一个半月过去了。
这一个半月里,顾长柏每天早上五点被哨子炸醒,晚上九点半被哨子按倒睡觉,中间全是训练、训练、再训练。队列、射击、格斗、战术、政治教育……一天下来,累得像条狗。
但他发现自已越来越适应了。
身体更强壮了,枪法更准了,格斗更狠了,战术课也能听懂教官在讲什么了。就连政治教育课,他也能撑着不睡着了——虽然还是觉得那些理论有点绕,但好歹能记住几个关键词。
班里的兄弟们也进步神速。
黄维那个书呆子,现在吃饭已经能十分钟塞完两个馒头了,虽然还是细嚼慢咽的底子,但至少不会饿肚子。枪法也从二十三环涨到了三十五环,格斗能在他手下撑五分钟了。
李芝龙那个倔驴,训练起来不要命似的,每天比别人多练一小时。
桂永清、俞济时、顾希平三个人,训练也很认真,成绩稳步提升。
李延年和李玉堂两个山东兄弟,还是那么憨厚,每天帮他打饭、占位置,生怕他饿着。
郑洞国、马励武、冯圣法、李树森这几个,已经跟他混熟了,训练累了就凑过来聊天,问他上海的事,问他认识的那些大佬,问他怎么练的枪法。
一个班十三个人,越来越像一个班了。
六月十六号,天还没亮,全校就炸了锅。
“起床!起床!今天开学典礼!都给我精神点!”
顾长柏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开学典礼?一个半月了才开学?
后来他才知道,这叫“入伍生预备教育”,就是让这帮从老百姓变成军人的过程。通过了才能正式开学,通不过就滚蛋。
还好,他们都通过了。
穿上崭新的军装,把绑腿打得整整齐齐,把帽子戴得端端正正。顾长柏对着镜子照了照,嗯,挺精神。
“集合!”
早上七点,全校师生列队站在校门口。
顾长柏站在二队二区队一班的队伍里,伸着脖子往远处看。珠江口的海面上,一艘炮舰正缓缓驶来。
“那是‘江团’号。”旁边有人小声说,“总理坐的。”
顾长柏点点头。
七点四十分,炮舰靠岸。
船板上,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走了下来。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步伐稳健。
旁边跟着一个穿着素雅旗袍的女人,气质温婉,面带微笑。
校门口,校长蒋和党代表廖重恺带着全校师生,齐刷刷敬礼。
中山先生微笑着点头还礼,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顿了顿。
顾长柏感觉他的目光在自已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移开。
接下来是参观和接见。
顾长柏站在队伍里,看着中山先生一行人走进校园,心里有点感慨。
一个半月前,他还在大元帅府跟这位老师吃饭。一个半月后,他站在这里,成了一名正式的黄埔军校学生。
时间过得真快。
参观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顾长柏远远看见中山先生走进教室,走进宿舍,边走边问,边问边点头。
走到二队的时候,他看见了顾长柏。
中山先生笑着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嗯,瘦了,也黑了。像个军人的样子了。”
顾长柏嘿嘿一笑:“训练累的。”
“累?”中山先生拍拍他肩膀,“累就对了。不累,怎么练得出来?”
他笑了,转身对旁边的人说:“你们看看,这小子,脸皮薄着呢。”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顾长柏这才注意到,中山先生身边站着几个人——有穿长衫的,有穿西装的,有穿军装的,一个个看着都不是普通人。
其中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身形清瘦的中年人,正用一双深邃的眼睛打量着他。
汪精卫。
顾长柏心里一动,想起那天在庙会上,他跟这个人对视的那一眼。
旁边还有一个穿着浅色西装、系着花领带的,个头不高,但收拾得挺精神。
陈公博。
顾长柏也认出来了。
汪精卫看了他几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顾长柏赶紧点头回礼。
参观结束,九点半,全校集合到礼堂。
礼堂不大,挤得满满当当。顾长柏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伸着脖子往台上看。
中山先生站在台上,开始讲话。
这一讲,就是一个半小时。
顾长柏听得认真——至少表面上是的。其实脑子里已经开始飘了:老师讲得真好,就是有点长……昨晚没睡好……好想打哈欠……不行,得忍住……
但有些话,他还是听进去了。
“我们今天要创办这个军校,目的是什么呢?就是要创造革命军,来挽救中国的危亡!”
“从今天起,立一个志愿,一生一世,都不存在升官发财的心理,只知道做救国救民的事业!”
“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勿入斯门!”
台下掌声雷动。
顾长柏也跟着鼓掌,心里突然有点触动。
升官发财请往他处。
他想起自已捐的那些钱,买的那些枪。
他想起他爹说的话:“别全给军校,留一部分放在咱们家仓库里。”
他想起自已心里的那些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