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年一脸认真:“咋了?种地咋了?俺家几辈子都是种地的。等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不种地干啥?”
李玉堂点头:“对,俺们山东人,最恋家。”
顾长柏看着这两个憨厚的山东兄弟,心里一暖。
种地。
多朴实的理想。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当兵的终极理想,就是让天下太平,然后回家种地。
挺好的。
“桂永清他们几个呢?”黄维问。
顾长柏看了看角落里的几张空床——桂永清、俞济时、顾希平三人今晚都不在。
“可能去那边了。”他淡淡地说。
屋里安静了一瞬,大家都明白“那边”是什么意思。
最近桂永清他们跟贺衷寒走得越来越近,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算了,不管他们。”顾长柏摆摆手,“人各有志。”
正聊着,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接着,是刻意压低的咳嗽声。
“咳咳——”
李延年脸色一变:“总队长!”
邓演达查寝的标志性动作——沉重的军靴声,加上那声标志性的咳嗽。
屋里瞬间炸了锅。
李延年一把掀翻棋盘,棋子滚得到处都是。黄维手忙脚乱地把枪往床底下塞。郑洞国一个翻身把书藏到枕头底下。甘丽初、冯圣法、李树森三个人你撞我我撞你,抢着往被窝里钻。
马励武从门口冲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连滚带爬地扑到自已床上。
顾长柏也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往被窝里钻。
坏了,刚才聊得太嗨,忘了今晚有人查寝。
而且,他床底下还藏着……
不对,他什么都没藏。
他怕什么?
脚步声越来越近。
咳嗽声越来越清晰。
“乌烟瘴气!”门外传来邓演达标志性的浓重广东话,“是哪一个敢在屋里抽烟,爬起来!”
屋里一片死寂。
顾长柏深吸一口气,心一横:算了,认罚吧。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不是邓演达。
是陈更。
那家伙正憋着笑,脸都憋红了,看见顾长柏出来,终于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
“哈哈哈——顾兄,你、你这表情——”
顾长柏愣在原地,脑子里空白了三秒。
然后他反应过来。
中计了。
“陈更!!!”
屋里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一个个从被窝里钻出来,看着门口笑得直不起腰的陈更,又看看满脸黑线的顾长柏,瞬间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哈哈哈哈——”
“陈更你个狗日的!”
“吓死老子了!”
“老子魂都飞了!”
陈更笑得直拍大腿,扶着门框才能站稳:“我、我跟你们说,我刚才在外面学邓总队长走路、学他咳嗽,学了半天,就等着看你们什么反应——哈哈哈哈,顾兄你开门那个表情,我能笑一年!”
顾长柏瞪着他,想骂又骂不出来,最后自已也笑了。
“你他妈……”
陈更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走进屋里,一屁股坐在床上:“行了行了,别骂了。我看你们屋里灯还亮着,就想来串个门。结果听见你们在聊理想,不好意思打断,就在外面等着。等着等着,就想逗你们玩玩。”
李延年一边笑一边骂:“你这一玩,老子魂都吓飞了!”
陈更摊手:“那不能怪我,怪你们自已心里有鬼。说,刚才是不是有人抽烟?”
“抽个屁!”马励武骂道,“我们聊理想呢!”
“聊理想?”陈更眼睛一亮,“聊什么理想?说来听听。”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陈更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都是好理想。”他说,“比我强。”
“你呢?”顾长柏问,“你的理想是什么?”
陈更想了想,笑了。
“我的理想啊……就是让这帮兄弟,都能活着看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