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武强忍腰间剧痛,上前半步,目光如钩,紧紧盯着李继业,试图从对方那平静得近乎贪婪的脸上找出破绽。
“林中的陷阱…”
朱武缓缓开口,试探道:“是你布置的?”
李继坦然点头,吐出嘴里已嚼烂的茅草根,干脆道:“是。”
如此痛快的承认,反而让朱武一怔,这与他预想中的心思缜密的对手截然不同。他心中疑窦更深,继续试探道。
“阁下,与我兄弟有仇?”
李继业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笑道。
“跟我没有。跟我的人…有。”
这模糊的回答让朱武眉头锁得更紧。他心思急转,忽而冷笑,试图激将道。
“那既然如此,阁下就孤身一人前来截杀?未免太过托大,小觑了我兄弟吧?就不怕猎物凶猛,反噬了猎人?”
李继业闻言,竟真的歪头想了想,重新把草茎叼在嘴角,鹰隼般的眼白在晨光中微微一翻,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语气道。
“试试?”
“你在引我们过去?”朱武心头警铃大作!不对!此人太镇定!镇定得不合常理!
他死死按住蠢蠢欲动的陈达,目光锐利如刀,剖析李继业每一个细微表情,戾色道。
“不…不对!你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李继业站直了身体,随手将口中草茎弹飞,动作轻松写意。他一手持弓,坦然迎向朱武审视的目光,语气平淡道。
“都对。”
朱武这下是真的有些迷惑了,反问道:“为什么?”
李继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指了指朱武捂着的后腰,又指了指陈达微微发颤,显然也疲惫不堪的持刀手臂。
最后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朝阳刚跃出地平线,金色光芒洒满村落。
李继业笑了笑,解释道:“人嘛,绷着劲儿跑的时候,还能撑住。
可一旦歇下来,吃了东西,喝口水,那口气一松,再想提起来,可就难了。
骨头缝里都透着懒儿,筋肉也像泡久了水的麻绳,又沉又涩。
…这时候再要动手……可不是什么好时辰。”
朱武瞳孔微缩,对方心思如此缜密,是完全看穿了他们的状态!故意守在村口!
他压下心头寒意,反将一军,试图找回主动道:“倒真是个好猎户,懂得趁虚而入。
可你就不怕,我们此刻转身就逃,分头跑入这村落民居之中?你一人一弓,又能奈我们何?”
“逃?” 李继业似乎觉得这问题很有趣,他晃了晃手中那张看起来朴实无华的老军弓,笑道。
“你们可以试试,看是你们的腿快,还是我弓上的箭快。”
他又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鹰目眯如狼寐的嬉笑道。
“再说…不还有这个吗?”
话音未落,他空着的左手忽然向后一探,从榆树背后,拎出了一个深褐色的圆形包裹。
在李继业与朱武陈达之间,隔着百步不到的距离。
李继业手臂一扬,那包裹划出一道弧线朝着陈达飞去。陈达下意识地横过刀身,用宽阔的刀背去接。
“噗”一声闷响,包裹落在刀背上,只有轻微的重量。
包裹的一角因为抛掷而散开,露出了里面物事的一小部分——那是乱糟糟沾满污血的头发,以及小半张凝固着惊怒与死灰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