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业不再理会朱武,转而对着磕头不止的夫妇,用箭簇遥遥一点地上陈达的无头尸体,又点了点女孩头上摇晃的发簪,戏谑道。
“看清楚了。昨夜官府围庄,剿的就是他们三个。二当家、三当家已伏诛在我手上,头颅在此。”
李继业下颚点了点远处杨春那面目狰狞的头颅。继续道。
“而你们女儿头上的发簪…可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起的!更是我前几日亲眼见那堂堂少华山二当家‘跳涧虎’陈达劫掠回来,亲手给她的!
如今匪首逃难又‘专门’在你家歇脚吃喝,你们还殷勤指路……”
李继业话语顿了顿,给两人思考的时间。随即看着那汉子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和妇人骤然停止的哭泣,鹰目一眯,一字一句道。
“我若此刻抽身而去,转头报官……你猜…官老爷会信你们是被胁迫,还是认定你们……通、匪、助、逆?”
“通匪”二字,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劈在那汉子天灵盖上!
他浑身剧震,磕头的动作猛然僵住,抬起头,脸上已无人色,只有无边的恐惧——他当然知道“通匪”是何等大罪!那是要抄家灭门,甚至牵连亲族的!
朱武脸色狂变,嘶声欲吼:“他胡说!别信他!!”
“咻——!”
一支轻箭擦着朱武的嘴角飞过,钉入他身后的土墙,箭羽嗡嗡作响,将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李继业弓弦上,已然搭上了另一支箭,箭头稳稳指向朱武大张的嘴巴。逼得他又躲在小女孩身后。
李继业这才继续对着那仿佛被抽去魂魄的汉子,露出一个近乎恶劣的笑容道:“现在,摆在你面前的‘路’变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玩味道:“一,舍了你这未必能养活的丫头,和你的婆娘一起,扑上去,杀了这最后一个匪首!
人死了,事儿了了,我自会替你们向官府‘分说’清楚,或许还能得些赏钱。你全家可保!”
“二!” 李继业声音转冷,缓声道:“我现在就走!你们等着官差上门,锁拿全家,街坊四邻作证你女儿戴匪赃、你给匪指路……!!
到时候,菜市口,你们一家,连带知道这发簪来历的三姑六婆……整整齐齐,一起上路!”
汉子闻言过半便已经瘫软在地,呆呆地看着脖子上架着刀,哭泣都变得微弱的女儿。
又看看状若疯虎却明显外强中干的朱武,最后目光落在李继业那刀锋戾眉、鹰隼狼目的脸上。
——巨大的恐惧和求生的欲望,如同两只毒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妇人首先崩溃了,她瘫倒在地,发出母兽般的哀鸣,却已无力再去拉扯丈夫。
…片刻死寂。
朱武眼睁睁看着那汉子眼中最后一点犹豫和人性光芒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孤注一掷的凶狠与麻木。
汉子颤巍巍地,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朱武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手中的柴刀抖得更厉害了,他色厉内荏地喝道。
“你…你想干什么?!站住!我真杀了她!!”
汉子恍若未闻,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握在手里,一步一步,朝着朱武挪去。
脚步虚浮,眼神却直勾勾的——只有朱武!
“当家的!不要啊!丫儿!我的丫儿!!” 妇人发出凄厉的哭喊,扑上去想抱住汉子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