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山上,匪寨正酣。
粗木搭建的聚义厅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着冬日寒意,却也蒸腾起一股混杂着酒气、汗臭与劣质脂粉的浑浊气息。
喽啰们的划拳呼喝声、女子故作娇嗔的尖笑声,碗碟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喧嚣鼎沸。
“小霸王”周通踞坐在狐皮交椅中,头戴一顶茜红团花缨络磕脑,身穿一领猩猩血染绛红衲袄,外罩杂色绣花战袍,倒也显得魁梧张扬。
他正口中唾沫横飞地吹嘘着。
“报——!!!”
一声拖长了调的急吼,带着明显的惊惶,陡然穿透厅内的嘈杂。
周通醉眼一瞪,虬髯戟张,将怀中妇人一把推开,蒲扇大的巴掌“砰”地拍在面前木桌上,震得碗碟乱跳,喝道。
“哪个撮鸟在此喧哗?!搅了爷爷的酒兴!”
一个喽啰连滚带爬地冲进厅来,气喘吁吁,脸上带着惊疑不定道。
“大、大当家的!山……山下……打起来了!”
“什么?!” 周通霍然起身,桌上的碟碗被他带得哐啷作响,他怒目圆睁道。
“哪路不开眼的狗贼,敢到我桃花山脚下撒野?活腻歪了!兄弟们,抄家伙!”
他这一吼,厅内顿时一静,众匪纷纷抓起手边兵刃,酒意醒了大半。
那报信喽啰连忙摆手,急道:“不、不是!大当家,是山下有别人打起来了!
不是跟咱们!是……是两伙外人,在咱们山脚底下,乒乒乓乓干得正凶!”
周通闻言一愣,虬髯下的阔脸露出困惑之色,挠了挠头道。
“你他娘说清楚点!不是跟我们打?是别的两伙人,在我小霸王周通的桃花山门前,自已打起来了?
还没知会我一声?”
喽啰拼命点头道:“对对对!动静可大了!好几处都传来喊杀声、马蹄声,听起来人不少,打得那叫一个热闹!
咱们巡山的兄弟听见,凑过去想瞧个究竟,结果……”
“结果怎样?” 一个头目追问道。
“结果刚摸近些,就听见有人高喊‘快跑!官兵剿匪啦’!
兄弟们一听是官兵,吓得够呛,也没看清到底是谁跟谁打,赶紧撒丫子跑回来报信了!”
“官兵?!” 周通眼睛猛地瞪大,随即一股被严重冒犯的怒火直冲顶门!他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酒案,杯盘菜肴哗啦碎了一地!
“直娘贼!欺人太甚!” 他暴跳如雷,指着山下方向破口大骂道。
“哪里来的撮鸟官兵,敢跑到我桃花山的地盘来‘剿匪’?剿的哪门子匪?
当着我‘小霸王’周通的面,在我的山门前动刀兵,这是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凶光毕露,猛地抓起倚在旁边的绿沉枪,枪尖在炭火映照下泛起幽幽寒光。
“兄弟们!抄起趁手的家伙,跟老子下山!” 周通声若洪钟,杀气腾腾道。
“我不管跟官兵干仗的是哪路人马!但既然在我桃花山的地界儿跟官兵动手。
那我小霸王就要帮帮场子!
让那些穿官皮的撮鸟知道,这桃花山,谁说了算!”
“帮场子!帮场子!”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