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五,三年前劫杀过往商队十七口,奸污女眷四人,亲手溺毙婴孩……”
“赵秃子,惯用蒙汗药,拐卖妇孺不下二十,但他不能人道。故而其中多半折磨致死……”
“钱癞子,负责‘惩戒’背叛者,擅用酷刑,虐杀至少八人……而且,他疑似食人。”
每指认一人,被指认者或破口大骂,或磕头如捣蒜哭喊饶命,或面如死灰喃喃诅咒。
求饶声、怒骂声、绝望的哭泣声交织起伏,在宝珠寺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忽然邓龙的脚步在一名被反绑双手,稚气未脱的山匪面前停了下来。
邓龙没有说话。
李继业没有停留,只是扶着邓龙,平静地走向下一个人。
一圈走完,日头已沉下大半,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一路走过,院中的七十人顿时少了一半。剩余的又有一半被施了刑。
李继业并未停留。又走向另一边聚集的,惊惶不安的六十余名老弱妇孺。
邓龙脸色微微一变,脚步略有迟疑,但在李继业不容置疑的扶持下,还是走了过去。
同样的一幕再次上演。只是这次的指认,更加触目惊心。
被指出的七人中,有看似忠厚老实、实则负责为匪徒销赃并下药迷晕过往客商的老者。
有表面怯懦、暗地里却协助看管被掳女子,手段狠辣的妇人。
甚至还有一个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据邓龙低语,寺中最后处理的女婴,都是她在处理。
并非所有老弱都是无辜。在这座被血腥浸透的魔窟里,生存多数时需要良知交换。
指认完毕,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四合,寒风骤起。
在宝珠寺大雄宝殿内那尊释迦牟尼佛的慈悲注视下,刀光闪动。
惨叫短暂响起又迅速湮灭。广场上,又多了近四十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血腥味浓烈得几乎化不开。
“没了?”李继业问,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邓龙瘫软在地,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声,微弱地点了点头。
“没了。”
“好走。”
李继业手腕一翻,那柄“睚眦”短刃掠过龙的咽喉。
鲜血涌出,邓龙黄瞳色的双眼渐渐失去神采,最后映出的,是宝珠寺飞檐后那方沉暗的夜空。
二龙山匪首,“金眼虎”邓龙,毙命。
广场上一片死寂,幸存者连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血腥清洗已经结束时,李继业却再次动了。
他缓步走回最初那排被指认后幸存的山匪面前,讲述道。
“你们的大当家的,很聪明。他用你们的罪,换了我一个承诺——放过他那个,由被其淫辱女子所生的儿子。”
话语落,他再次迈步,沿着那排幸存者,缓缓走过。
这一次,他没有询问,没有宣告罪状。
刀锋出鞘的声音,在死寂的暮色中分外刺耳。
“噗嗤!”
“噗嗤!”
……
每经过一排人。便有一次利刃入体的闷响,一次生命终结的抽搐。被选中者,甚至来不及发出更多的惨叫。
一圈走完,李继业收刀而立。幸存者的队伍里,又无声无息地倒下了四人。
他转过身,面对着广场上所有幸存者,随意道。
“我答应了邓龙,若他儿子不该死,便让他活。
——我,从不食言。”
刚刚死去的四人,是在他走过时,于“观面”等词条的感知下,依旧能清晰捕捉到针对他最直接的恨意,也最浓烈恶意的人。
至于这四人其中是否有他邓龙的儿子,他并不清楚,也不在乎。
若是,那便是他该死。若不是,那便是他该活。
说完的李继业,不再看广场上如同经历了一场噩梦的幸存者们。
转身踩着沾染了更多鲜血的青石地砖,迎着宝珠寺大雄宝殿内那亘古不变的佛祖,径直走了进去。
虎皮裘衣的背影,很快融入殿内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殿外寒风卷过广场,带着刺鼻的血腥,也带出来劫后余生者压抑到极致的呼气声。
唯有那尊蒙尘的佛祖,依旧低眉垂目,唇边含笑,慈悲地凝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