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某今日来,不过是谈一笔买卖。”
他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下巴微微一挑傲然道。
“刘知寨若要试李某的胆色和实力,大可请便。你尽可邀寨中官兵,尽来围杀李某——看一看,我今日三人,能不能从你这寨中杀出去。”
李继业甚至还保持着那个“请”的手势,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道。
“放心。李某只要没死、又杀了出去,绝不会报复刘知寨。”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道。
“相反——只要杀不死我,我依然会再来,和刘知寨继续谈这笔买卖。”
刘高闻言,心头刚刚升起的那点“主动”,又剧烈波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坦然自若的李继业。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个东张西望、丝毫“不吃”压力甚至有些兴奋的承业。
二人俱是如此有恃无恐。他忽然有些不敢赌了。
一个能破四山、杀三将,而至今都没有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甚至连消息都没有泄露的人——
要么是实力恐怖至极。
要么是心思缜密、步步为营之辈。怎么都不可能是狂妄无能的蠢货。
刘高搭在窗台上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他脸色难看,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的妥协道。
“什么买卖?”
李继业一直搭在腿上的右手,也随意地收了回来,顺势将后腰处那柄已经出鞘寸许的“睚眦”短刃,无声无息地推了回去。
他笑道:“青州是个好地方——东接渤海,西去西夏,北上辽国,南下江南。总四方之物华天宝,享黄河之水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高脸上,摇头叹道:“不做生意,可惜了。”
刘高闻言一愣。
他抬手指着青州的天,满脸难以置信道。
“你……就为了做生意……就……”
——杀了这么多人?搅出这么大的动静?
李继业反问道:“不做生意,你青州地界,又有什么?”
刘高一时语塞。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复杂至极。半晌,他迟疑道。
“若真如你所说,这青州最近的事都是因你而起——凭你的谋略武艺,入我大宋,自有锦绣前程。
何必贪恋区区阿堵之物,却冒如此大的干系?”
李继业闻言,轻轻一叹。
他抬起手,点了点自已的膝盖,摇头道。
“李某的心,是颗凡心,贪恋红尘。”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自嘲道。
“可这膝盖,太硬。生平跪不得。”
他抬起头,看着刘高,那虎目之中,是一抹坦诚到近乎天真的,认真道。
“故而只得出此下策——试一试,站着……能不能把“钱”挣了。”
刘高闻言,眼神一眯。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要将他看透。
半晌,他缓缓开口,凝重道:“你果然不是山上那些目光短浅的山匪之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那传闻中的‘山中鬼’,果真是你。”
李继业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他摇了摇头,笑道。
“‘山中鬼’?好难听的名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与刘高并肩而立,望向窗外那片渐渐偏西的日头道。
“不过——人背靠山,为‘仙’。鬼背靠山,为‘嵬’。”
他侧过头,看着刘高,那虎目之中,是一抹似笑非笑的深意道。
“倒也不错。”
他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椅上,端起那盏已凉的茶,漫不经心地问道。
“那不知——刘知寨,意下如何?
是否……顺从于我?”
刘高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久久不语。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寨丁吆喝声。
良久。刘高缓缓转过身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那张年轻却写满笃定的脸,看着那双虎目之中深不见底的光。
他想起方才那一句“试试李某的胆色”。
他想起那四座被夷平的山头,那三个战死的武将,那无数条已逝的性命。
他开口,声音沙哑道。
“本官……
…要是不答应呢?”
李继业闻言,一口饮尽杯中残茶。
他将茶盏随手一掷,那盏落在案上,滴溜溜转了两圈,稳稳停住。
他靠回椅背,虎目落在刘高脸上,嘴角缓缓上扬——
龇牙一笑。
那笑容,明明是在笑,却跟刚刚判若两人。
让刘高从头到脚,凉了个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