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道士犹豫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道。
“我师傅虽然号称平生不二卦,可年前死的时候,回来说他算了第二卦。
被算第二卦的人,就是他没算准的。我出来,也是为了找他。”
小女孩歪着头道:“那你找到了吗?”
“找个屁。”
年轻道士没好气地骂了一声,抱着那杆布幡,悻悻道。
“那个人命数不定。老道还说那人会些改容换貌之术。”
小女孩撑着下巴,道:“啊?那你怎么找?”
年轻道士叹气道。
“老道去世时,我也这样问的。可他说,不用描述——当我见到那人时,看到他气度命数时,我自然能一眼认出来。”
小女孩打了个哈欠,那小脸上浮起一丝倦意道。
“那我快要死了。帮不了你了。”
她顿了顿,忽然又转过头,看着年轻道士,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道。
“你会炼鬼吗?可以把我炼成鬼吗?”
“不会!”
年轻道士立时回答,连连摇头道。
“我这一门,只会算命,会些医毒巧工,不会术法一道。而且你也不要妄想,变成鬼后,反而会伤害你奶奶的。”
小女孩点了点头道。
“那好吧。”
她重新望向院子里,看着那个被人扶着的老妇人,看着那个还在跳舞的神婆。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忽明忽暗。
又转头,缓缓的看着这世间的一切。
忽然,她眼睛一亮,抬手朝山下一指:“呀!山下来人啦!好多人!”
年轻道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暮色里,山道蜿蜒而下。在那条路上,影影绰绰,一大队人马正缓缓行来。
人影重重,马群垒垒,看那阵势,少说也有百余之众。
他的目光,落在队伍最前方。那里,一人一马,卓然不群。
那马赤碳似的毛色,在暮色里如同一团流动的火。
马上之人,虎皮裘衣,身形挺拔,虽隔得远,却自有一股凛然的气势扑面而来。
年轻道士眯起眼,想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
那马上之人,似有所觉,陡然抬起头来。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隔着渐浓的暮色,那双虎目,竟直直地望了过来。
年轻道士只觉那道目光如同实质,仿佛能穿透这百丈的距离,穿透这渐暗的天色,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他的心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抱着那杆布幡,站了起来。喃喃道。
“老道诚不欺我……竟然真的能一眼就能认出来。”
小女孩没听清他的话,疑惑地转过头,询问道。
“什么?”
不等年轻道士回答,她已经站起身,朝院子里跑去。
她跑得很快,穿过人群,穿过那还在跳舞的神婆,穿过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
一头扎进那个刚刚磕完最后一个头的老妇人怀里。
她抬起头,小脸上带着笑道。
“奶奶,来人了!好多人!”
老妇人抬起手,轻轻抚着她的头。那双手枯瘦,却温柔。
…
山下,李继业微微眯起眼,看着山腰上那个抱着布幡呆立的年轻道士,又看着他幡上那几个模糊的字。
眉头微微一挑。收回目光。
拨马,朝山道而去。
身后,五十余骑景从,百余匹马匹随之而动。
马蹄翻飞,踏破暮色,火光,延绵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