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夔悟听完,叹了口气。他朝李继业抱拳,弯腰,声音里带着几分愧意道。
“柴某家门不幸,未想到竟然出了如此不肖之辈。柴某更是无力,竟然还要求得李公子出人相助,才能清理门户。”
李继业翻身下马,上前一步,托住他的手臂,径直道。
“柴兄说的哪里话。你我既然同盟,自然你的事,便是李某的事。事不宜迟,休要多言。”
他松开手,目光直视柴夔悟,询问道。
“柴兄告诉李某,这别院,是柴兄出言便能定下,还是需要李某手中刀取?”
柴夔悟不假思索,立时道。
“这别院管事的是柴进心腹,但其中也有我家的人手。不过他们必然不会跟柴进行此冒然之事,定当留守别院之中。
君可自去,柴某事后收尾便是。”
李继业闻言,径直看向刘不为。
刘不为会意,压低声音道:“我昨夜摸过周边,东行三里处有个山坡岔路,是个弯绕。他们出来,若走大路,必然要从那处过。”
李继业翻身上马。
那些方才还在歇息的骑卒,见状齐刷刷起身,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几十个人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
他低头看向柴夔悟,叮嘱道:“柴兄可去别院附近等我破敌,趁机入内,安稳人心。”
柴夔悟也翻身上马,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已道。
“今日柴某一来是帮忙收拢丢失的柴家势力,二来却是以身陪个不是。
若无一起提枪杀敌、生死相依,如何能让李贤弟冰释前嫌、消除芥蒂?”
李继业闻言一笑,虎目打量着对方,劝慰道。
“枪箭不长眼,若是……”
柴夔悟摇头打断他,笑叹道:“那便是柴某的命。”
李继业虎目一晃,点头道。
“好。”
他不再多言,看向刘不为。后者脸上浮起亢奋之色,翻身上马,动作比谁都利索。
马蹄声起。
几十匹马同时动起来,却并不杂乱。它们踩在落叶上,声音闷闷的,像远处的雷。
然而林子里那些鸟,却一只都没飞起来。它们缩在枝头,缩得紧紧的,翅膀收着,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驱役”。
……
柴进别院之内。
管事柴安正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他眉头皱着,皱得很深,像有人在上面刻了一刀。
天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日头在云层里时隐时现。
“奇怪?”
旁边一个魁梧大汉提着钢枪走过来,闻言问道。
“怎得?”
这大汉生得虎背熊腰,两条胳膊比常人腿还粗,脸上横肉堆叠,一双环眼凶光外露。
他敞着衣襟,露出胸口一撮黑毛,站在那儿像半截铁塔。
柴安指了指天上,疑惑道:“以往这个时候,林中鸟该出来觅食了。如今我等更是人喝马嘶的,怎得天上没有鸟呢?”
大汉张望了一下,摇头笑道:“俺看那,是你自已疑神疑鬼。这若是有意外,也该是鸟散四飞、不敢落林才对,如何不得飞了?”
他拍了拍柴安的肩膀,那巴掌拍上去,砰砰作响道。
“再说,有我赤膊熊王楚雄在,即使真有情况,凭借我手中钢枪,如何不能帮你杀出来?”
柴安心头稍定。此人他是知道的——柴进难得招揽到的好汉。
虽然当初是因为见色起意、杀人全家,有些缺德,但一路手持钢枪,火并三十余官差,生生杀透而出,这一身武艺、胆气确实不俗。
王楚雄又拍了拍他的肩头,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道:“要不是俺要还柴进的人情,可不会在这里窝着。
此事之后,俺就与他两清了。”
话音落下,他翻身上马,动作矫健得很,与他那粗笨的身形不太相称。
他提起钢枪,在手里掂了掂,朝院子里吆喝一声道。
“大伙儿时辰不早,该上路了!”
身后那些食客闻言,也是各自上马,提刀提枪,稀稀拉拉地往院门口涌。
柴安听了王楚雄最后那句话,想了想,摇了摇头,转身往屋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