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有了反应。弓身微微一颤,片刻之后,光芒敛去。
宝雕弓的外观并未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却在细节处多了几分贵气。
弓身涂有金色纹饰,勾勒出一幅喜鹊登梅的吉祥图案。
——一只喜鹊立于梅花枝头,展翅欲飞,羽毛纤毫毕现,栩栩如生。梅花五瓣,花蕊处还点了一点朱红。
——“泥金鹊画弓”。
李继业手指轻按在弓弦上,指腹触到弦的瞬间,一股紧绷而富有弹性的力道从指尖传来。
弦比之前更韧了,却又不失弹性,有一种“蓄势待发”的感觉。
好弓。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弓挂回左胯,目光从兵器上移开。
视角一瞥,虎目转向那柴进宅院大门前。
月色朦胧中,细雨渐起,山坡下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正跪着一人。
那人脊背挺直,双膝跪地,头颅微垂,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态恭谨得像是一尊石像。
李继业眉目一挑,随即策马奔去,马蹄声碎。
……
柴夔悟跪在树下,膝盖已经麻木得没了知觉。
他揉了揉腿,正要抬头看一眼天色,却陡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心念一动,整个人立时低头,僵立不动。
——来了。
“咚……”
马蹄声停,赤马长嘶一声,随后是脚掌落地。
李继业来到柴夔悟面前,低头看了一眼这个跪在泥地里的人。
——衣袍下摆已被雨水浸透,膝盖处沾满了湿泥,头发上挂着细密的雨珠,整个人被夜雨打得狼狈不堪,却仍跪得端端正正,一动不动。
李继业虎目一晃,随即弯腰,双手扶住柴夔悟的臂膀,将他搀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道。
“柴兄,这是何故?”
柴夔悟顺势起身,膝盖处传来一阵酸麻,他顾不上揉,连忙把住李继业的手臂,神色急切而自责道。
“李公子,那秦管家本是我柴家家生子——他家世代为柴家管家,他爹如今还在崇义公府邸中养老。
所以才被遣来服侍柴进。可他未告知公子那暗道内连暗河之事,我确实不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李继业道。
“我柴夔悟可以发誓,必然未参与其中。否则——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誓言说得极重,重到连他自已都觉得有些过了。但他知道,此刻若不把姿态摆足,日后便再无机会。
李继业闻言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柴夔悟肩上的尘土。他轻声问道,语气温和得不像是在质问。
“我自然信得夔悟兄不知其情。”
柴夔悟心中一松,刚要露出一丝喜色——
孰料李继业虎目一抬,目光直直地对上柴夔悟的眼睛,轻描淡写道。
“但你能保证令尊,他不知道吗?”
柴夔悟面色立时一僵。——不是不知道如何回答,而是知道无论怎么回答,都不对。
他说“知道”,那便是崇义公参与了暗算李继业的谋划。他说“不知道”,那便是在撒谎,因为连他自已都不信。
李继业没有等他回答,招手唤来不远处的贾秀,吩咐他去处理柴进的尸体。
——好生收敛,用一口像样的棺材,别委屈了这位曾经的“柴大官人”。
贾秀应了一声,带着两个骑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