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继业,眼中没有畏惧,没有谄媚,只有一种近乎狂热道。
“可我不一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遍观史书,凡能起事、能有一番作为者,其身边从龙附尾之人。
除了当真天资横溢、世无其二的绝世天才之外,必然没有首尾两端之人!
因为首尾两端者,必生二心!二心者,必生变乱!变乱者,必致败亡!”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洪亮道:“我父亲是首尾两端之人,我柴夔悟——不是!”
李继业负手低头,看着跪在泥水中的柴夔悟。
——他,比预料的还要聪明些。
柴夔悟双手再次行礼,额头重重叩在泥地上,声音从泥水与雨声中穿透而出道。
“故而李公在上,我柴夔悟甘愿附于李公龙尾之后,殚精竭虑,肝脑涂地,为李公效力!若有二心,天诛地灭,死无葬身之地!”
他抬起头,雨水糊住了眼睛,他顾不上擦,继续道。
“下,我倾尽柴家全力配合李公大业。上,我替李公监管家父一举一动。若他再有不轨举动,我亲自软禁于他——也自无不可!”
话音落,雨声依旧。
李继业没有立刻说话。
他目光落在柴夔悟身上,虎目微转,细细打量着这个跪在雨中的中年人。
——呼吸虽急促却不紊乱,心跳虽快却有节奏。没有撒谎。
——未想到,一个小小的柴家,竟有三个野心勃勃的人。
一个老谋深算,在暗处运筹帷幄。一个锋芒毕露,在明处冲锋陷阵。父子二人,一暗一明,一退一进,倒真有些意思。
还有一个……
随即,李继业展颜一笑。双手弯腰,亲自将柴夔悟从泥水里扶了起来,动作轻柔而郑重道。
“柴兄。若说沧州一行,李某所得此柴家钱粮,亦或者灾民万千,都不如得夔悟兄一人。”
柴夔悟恍惚地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道:“李公……信我?”
李继业把住他的臂膀,轻轻摇了摇,点头自傲道:“李某向来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一时间,柴夔悟看着眼前之人,只感觉如沐春风。他忽然觉得鼻头一酸,眼底有些发涩。
——也许,自古贤王遇良臣,便也是此情此景吧。
念及此,柴夔悟连忙抬袖遮眼,声音有些哽咽道:“李公见谅,夔悟一时间情难自抑……恕罪。”
李继业拍了拍柴夔悟的臂膀,径直道:“夔悟兄哪里的话。
这以后不仅沧州一带,便是山西、河北一带,甚至于辽国上下的筹谋,可都要交托于夔悟兄了。”
柴夔悟闻言一愣,恍惚道:“李公……如此信我?”
随即他猛然摇头,语气急切而诚恳道:“李公,夔悟不过一地没落世家子弟,闲居沧州,无见无识,无谋无断。
如何当此重任?还请李公另命他人,夔悟定然全力配合辅助,必不让李公谋划落空!”
李继业闻言,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夔悟兄休要推让。
我李继业说过的话,从不食言。麾下人物虽多,但能胜任此重任者,必为夔悟兄。休要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