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张聋子的耳朵救过他好几回,从没走眼过。
他凝重道:“高头大马,别是那曾头市的吧?那伙人可不好惹。前些日子听说曾家五虎又添了新马队,到处抢地盘。”
麻脸小兵疑惑道:“那……还拦吗?”
宋押官一巴掌拍在小兵的头上,喝骂道:“拦个屁!你要用命拦啊?那我告诉你爹,吃席的时候,得给我备一份肉!”
小兵捂着脑袋不敢吭声。
宋押官随即整了整衣襟,调整了一下站姿,看着雾中越来越近的人影,向手下叮嘱道。
“张老头既然说不对,那你们等会儿把眼珠子扣了,耳朵闭上。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咱可不想去你家送钱粮!”
“是是是——”
应和声立时一片,厢兵们纷纷打起精神。众人等了片刻,雾中两匹马脱众而出,蹄声急促,踏破了雾气的宁静。
当先一骑,马上坐着个疤脸汉子——正是疤脸儿。笑呵呵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和气极了。
身后跟着一匹大黑马,马上坐着个九尺高的魁梧汉子——卞祥。
“狗日的,吃什么长大的?”麻脸小兵嘀咕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疤脸儿翻身下马,动作利索。眼睛在人群中一扫,便看向宋押官。
他老远便抬起手来,小步上前。握住宋押官的手,用力摇了摇,笑容满面道。
“小的乃青州人士,我家公子与青州慕容府尊交情深厚,受他所托,去崇义公那里拜访,取了些孝敬的礼物,去东京拜访慕容贵妃。不期与……”
他故意顿了顿,看向宋押官,一脸“不知您怎么称呼”的表情。
宋押官眼睛一晃,笑言道:“宋。兄弟我如今是个押官。”
“哦,与宋押官在此他乡相遇,真是缘分。”疤脸儿一拍大腿,满脸遗憾道。
“小的疤脸儿,还要随我家公子赶路,与哥哥闲谈不得。否则必然宴请哥哥和诸位兄弟,在凌州城最好的酒楼摆上三桌,不醉不归。”
宋押官把手从疤脸儿的手中抽了出来,手腕一翻,一块碎银子便从疤脸儿手中滑入他的掌心。
他指尖一捏,银子便消失于袖中,面上却不动声色,反倒越发肃穆起来道。
“兄弟说的哪里的话。宋某现在正执行公务,喝不得你的酒。不过既然你是去看望慕容贵妃的,我便多派手下捡点,好让你们早上行程。”
随即他瞥向张聋子,眼皮一抬。
老兵早在他话语方落时,便已经窜入雾中。他走路无声,几步便没入雾气深处。
走了不过十步,他便借着雾色,又猫着腰小跑回来,吆喝道:“押官,查过了。没有人员有疫病。气色都正,没有发热咳喘的。”
宋押官立时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这才真正松快起来。他再次握住疤脸儿的手,拍了拍,叙旧般笑道。
“抱歉,本官职责所在。兄弟不要往心里去。”
疤脸儿也笑着点了点头,手腕又是一翻——又是一块银子滑了过去。
此时雾中的队伍已经来到关卡前。
车马未停,径直从关要走过。精骑悍卒,高头战马。刀枪斧钺,提弓挂箭。如一条流动的铁河,从雾气中涌出,又没入雾气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