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史文恭总教头刚好巡视到此地,一眼看出其武功平平、脚步虚浮。
——他就把我寨中的牛都吃光了!那夯货一顿能吃两只羊,三天吃了我五头牛!”
苏定恍若未觉,目光依旧望着远方,耳朵捕捉着风中的声响。片刻后,他道。
“是往我们这边逃的。看来是那郁保四没唬住人,被杀得大败。要去救他吗?”
“救?”曾密嘴角一勾,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三角眼里一戾,哼声道。
“当然要救。我就是拿他当鱼饵的!
凡事能被他‘吃’了的,都是小鱼小虾。这种我曾头市吃多了,商路就空了。
放给他吃,一能养这群山匪拦路,让周围贱民只能依附我家。二能收他拦路赢钱——如此费而不惠的事情,如何不救?”
他说得轻描淡写。苏定闻言也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曾密话语方落,立时往寨墙下招呼。立时间,号角声响起。
——那是曾头市的联络信号,用牛角制成,声音低沉而悠远,能在数里之外传递信息。
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如狼群在黑夜中相互呼唤。
不消片刻,寨门大开,一队队人马鱼贯而出。
那队伍的精锐程度,远非寻常厢兵可比。人人皆马,个个披甲。
——马是北地良驹,高头大马,膘肥体壮;甲是上好的铁甲,甲片密实,打磨得锃亮。
士兵们面色沉凝,目光锐利,队列整齐,行动迅捷,一看便是久经战阵的精锐。
他们穿的战袍是统一的青色,腰间系着牛皮腰带,挂刀悬弓,马鞍旁挂着长矛和箭壶。
骑术精湛,控马如臂使指,行进间鸦雀无声,只有马蹄声和马具碰撞的叮当声,节奏分明,如同战鼓。
这股悍勇之意,比李继业收编的“效节都”也不分上下。
苏定看着那支队伍,心中暗暗点头——这样的精兵,若放在大宋军中,怕是连寻常禁军都比不上。
若不是忌惮魏定国、单廷圭手上的水火精兵和两人的官家身份,曾头市早就把凌州吞入囊中了。
“副教头,走吧。”曾密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寨墙,穿戴好了甲胄。
他换了一身精铁甲,甲片密布,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只在面门处露出一双三角眼。
他手里提着一杆钢枪,枪杆是精铁所铸,枪头两面开刃,锋利异常。
腰间挂着六柄飞刀,刀鞘排列整齐,伸手便可拔出。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全副武装之下,那股子阴鸷之气反而被压了下去,多了几分悍勇之态。
他嘴角一咧,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道:“既然鱼儿上钩了,咱们就快些捞鱼吧。如今沧州水患,倒是让这商路好久没有进项了。”
苏定取了兵器,翻身上马,跟在曾密身侧。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叮嘱道。
“二公子,小心些。江湖上能人众多,不要轻敌了。”
曾密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敷衍道:“我晓得。多谢苏教头提醒。”
然而他眼角之中却是不屑之色——他曾家横行此地近二十年,什么好汉英雄没见过?
能入他眼的,也不过师父史文恭一人罢了。
苏定见此,毫不意外——这几个少主的性子都大差不差,目中无人,除了史文恭,连他这个副教头也不放在眼里。
但谁让人家钱给得多呢?他苏定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也不过是个无名小卒。
到了曾头市,好歹是个副教头,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下人伺候。管他少主什么态度,银子到手便是。
他不再多言,策马跟上。
一时间,四五百人马乌泱泱地冲出寨去。人人皆马,个个披甲,马队如一条青色的长龙,沿着官道向南奔去。
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遮天蔽日,那气势,比凌州城的厢军强了何止十倍。
……
另一边。
李继业抬头看着天空。
苍鹰在中空平稳盘旋,双翅展开,纹丝不动,如同一枚钉子钉在天空。
他若有所思——苍鹰上浮了一个高度——此含义是:大队人马,避其锋芒。
果然来了。
李继业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官道尽头,虎目微眯。
——宋辽边境就这么大。你想要,我也想要。这一山,不容二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