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祥闻听身后追来的马蹄声,心中立时一紧——未想到这方人马如此凶恶,追得这般紧,连喘息的功夫都不给。
他感受着身后已经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一咬牙,对前方骑卒爆喝道:“尔等速去通报李爷,我来断后!”
他勒马转身,刚要孤身返回——
“咻——!”
一支箭从卞祥耳畔掠过,正中他身后最近的一个骑兵面门。那骑兵惨叫一声,翻身落马。
“背嵬”骑卒刘不为,马上转腰,拉弓搭箭一气呵成,射完一箭也不看结果,立时又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他朝卞祥喝道:“卞祥哥哥少说丧气话!赵方定已经先行一步报李爷去了!
哥哥刚刚冲阵,独自拦敌,救我等出来。如今既然事毕——自然同死!”
他话音未落,身旁十余骑“背嵬”骑卒齐齐回身,搭箭拉弓。
“放!”
十余支箭齐射而出,箭矢如飞蝗,攒射追兵。曾头市骑兵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立时中箭落马,队伍的速度顿时一滞。
卞祥看着前方十余骑回身搭箭攒射的“背嵬”骑卒,心中一股热流涌上,立时气势一振,大喝道。
“哈哈哈,好!今日自当同生!”
“想生——问过我!”
一柄钢枪透阵而来,枪尖寒光闪烁,直奔卞祥后心。曾密三角眼一眯,戾声喝道。
他纵马从侧翼杀出,钢枪如毒蛇吐信,直刺卞祥腰肋。
卞祥侧身避过,白蜡旗杆横扫,与钢枪撞在一处。
“铛——”
火星四溅,曾连人带马向后方坠去。他握枪的手微微发麻,心中暗惊——这厮好大的力气!
立时身边几个曾头市骑兵冲上前去,与卞祥纠缠厮杀。
“背嵬”骑卒们见卞祥与敌将缠斗,立时射箭来援。
其中刘不为又是一箭射向曾密,箭矢直奔面门。曾密头一偏,箭矢擦着他耳廓飞过,带出一线血珠。
“走!”卞祥趁着曾密躲箭的空隙,一杆扫开曾密的钢枪,拨马便走。
十余骑“背嵬”护在他两侧,且战且退,箭矢不断,逼得追兵不敢靠得太近。
曾密抹了一把耳廓上的血,看着指尖那抹殷红,三角眼里戾气更盛。
“追!一个都别放跑了!”
……
郁保四殒命处。
李继业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看着腰间有伤的赵方定——箭簇擦过,好在有皮甲护着。只是划了一道口子。
肉翻着,血已经止住了,是他方才亲手用金创药敷过,用布条缠好的。
“他的伤势我处理了下,已无大碍。”李继业对疤脸儿叮嘱道:“你带他与辅兵看着马队。不要妄动,漏了行踪。”
疤脸儿脸色凝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李爷,从赵方定传过来的消息看,这曾头市不容小觑。
精兵悍将,又是地头蛇,方圆百里都是他们的耳目。还是暂避锋芒为好。”
李继业翻身上马,赤碳火龙驹在身下打了个响鼻,四蹄不安地刨了刨地,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胸中的战意。
他在马上低头看着疤脸儿,摇头笑道:“你也是与我走来的老人了。
这世道,越是敌人强悍的,越要杀得他忌惮你。否则,你想要狼群在它的地盘上,放一块肥肉走——不过是妄想罢了。”
“再说,他想为狼,我亦想为虎。这宋辽边界就这么一块儿肉。怎能让与外人?
今日先试他一手,等我回青州之后,再与他计较。”话语落,他拨转马头,策马而出,钻入路边的林中,在树木间绕行着。
疤脸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荫深处,摇了摇头,弯腰扶起赵方定,架着他的胳膊,一步步向远处停放马队的地方走去。
林中一时寂静,只有鸟鸣声四起,叽叽喳喳,此起彼伏,却不见鸟飞于天。
那些鸟儿都伏在枝头,缩着脖子,不敢动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
前方转弯处。
承业勒马立在一处缓坡上,抬头看着天空。
苍鹰在高空盘旋,他又闭眼听了听——林中鸟鸣声此起彼伏,有长有短,有急有缓。
“哥哥说了,”承业睁开眼,转头对身后的陈雄,下令道。“让我们等会趁敌疲惫,冲他一阵。”
陈雄漠然无语,只是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长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