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安排在下午第一节,太阳刚好从云层缝隙里钻出来,把潮湿的操场晒出一层薄薄的水汽。
乌寻换上运动服时,刻意选了最靠角落的柜子。深蓝色的短袖T恤和运动裤是学校统一发的,布料洗得有些发白,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他弯腰系鞋带,脑子里还在回想午休时的事。
那幅画最终被他扔进了美术室门口的垃圾桶。扔之前,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除了左眼瞳孔处那个细微的凸起,没有别的异常。
但指尖触碰那个位置时,有种奇怪的黏腻感,像碰到了什么半干涸的液体。
他当时没带纸巾,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乌寻同学,快一点!”体育委员铃木在更衣室门口喊,声音有点不耐烦,“要集合了!”
乌寻应了一声,系好鞋带走出去。
走廊里挤满了换好衣服的学生,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和衣柜的木头发霉味。铃木站在人群里,脸色还是不太好,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见乌寻时,他眼神闪躲了一下,转身先走了。
不对劲。
乌寻跟在大部队后面往操场走。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裸露的手臂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操场上已经站了几个班,体育老师的哨声在风里断断续续。
二年C班被分到第三跑道区域。乌寻站到队伍末尾,低着头调整手腕上的护腕。白色棉质护腕有些旧了,边缘起了毛球,但能遮住那块旧表。
“哟,挺认真啊。”
声音从旁边传来。乌寻动作一顿,没抬头。
富江莲夜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左侧。也穿着运动服,但看起来就是和别人不一样——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臂,裤腿长度刚好,衬得腿型修长笔直。
他没戴护腕,手腕空荡荡的,皮肤下青色血管的纹路清晰可见。
“彼此彼此。”乌寻说,把护腕拉正。
“我可不认真。”富江莲夜笑了笑,抬手挡了下刺眼的阳光,“体育课嘛,随便动动就行了。”
他说得轻巧,但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几个女生偷偷往这边瞥,眼神黏在他身上,挪不开似的。
乌寻往旁边挪了半步。
体育老师是个中年男人,姓山田,嗓门很大。他吹了声哨子,开始整队:“先热身!绕操场慢跑两圈,注意间距,别挤!”
队伍动起来。乌寻混在人群中间,保持匀速。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隔着鞋底传来温热的触感。跑步时他能听见自已的呼吸声,规律地起伏,还有周围同学杂乱的脚步声。
富江莲夜跑在他斜前方,大概隔了三个人。黑发在风里轻轻晃动,跑步姿势很随意,但速度不慢,一直保持在队伍中段。
第一圈快结束时,乌寻注意到铃木的异常。
体育委员跑在队伍最前面领队,但脚步有些踉跄,时不时晃一下。有两次差点撞到旁边的人,被小声抱怨了几句。
第二圈跑到一半时,铃木突然停住了。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后面的队伍不得不绕开他,有人问:“没事吧?”
铃木没回答,只是摇头。汗水从他额角滴下来,落在跑道上,很快被吸收。
乌寻跑过他身边时,瞥见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瞳孔缩得很小。
“铃木同学,不舒服吗?”山田老师从后面赶上来。
“没……没事。”铃木直起身,声音沙哑,“有点头晕。”
“去旁边休息一下。”山田老师拍了拍他的肩,“别硬撑。”
铃木点点头,拖着脚步走到跑道边的树荫下,坐了下来。但他没休息,而是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划着屏幕。
乌寻收回视线,继续跑步。
热身结束后是分组活动。今天的内容是接力赛,四人一组,每人跑一百米。山田老师按照学号分组,乌寻被分到第三组,第二棒。
“我是第一棒。”富江莲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乌寻回头。富江莲夜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手里拿着接力棒——红白相间的塑料棒,边缘有些磨损。
“哦。”乌寻应了一声,接过他递来的接力棒。
触手冰凉。
乌寻下意识想松手,但富江莲夜已经转身走向起跑线。
第一棒四个人站到起跑线后。除了富江莲夜,还有三个男生。发令枪响的瞬间,四个人冲了出去。
富江莲夜跑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