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乌寻醒来时听见窗玻璃上密集的敲打声。
他坐起身,拉开窗帘一角——外面灰蒙蒙一片,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把街道的景色扭曲成模糊的水彩画。
早餐热了昨晚剩下的米饭,拌了点酱油。他坐在厨房小餐桌前慢慢吃,眼睛盯着窗外。雨丝斜斜地划过视野,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溅起水花。
七点整,他收拾好碗筷,走到玄关换鞋。
伞呢?
他记得伞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深蓝色的折叠伞,用了两年。但现在挂钩空着。
乌寻皱眉,把书包放到地上,在玄关柜里翻找。没有。客厅没有,卧室没有,阳台也没有。
那把伞像凭空消失了。
他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五分。再不出门会迟到。
算了。
他背上书包,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带帽子的旧外套。帽子很大,勉强能遮雨。
锁门下楼时,雨势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公寓楼门口的遮雨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乌寻把外套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深吸一口气,冲进雨里。
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了裤脚和鞋面。他小跑着,尽量避开积水深的地方,但路面太湿,水花还是不断溅起来。
到第一个街角时,他已经能感觉到雨水渗进外套里层,布料湿漉漉地贴在背上。帽子边缘不断滴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真糟糕。
-
学校走廊里挤满了湿漉漉的学生。鞋柜区一片混乱,地面全是水渍和泥脚印,空气中弥漫着潮气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乌寻换好室内鞋,把湿外套塞进塑料袋,挂在鞋柜内侧。制服衬衫的袖口湿了一小片,贴在手腕上很不舒服。
上楼时他遇见佐藤惠。女生撑着一把粉色的透明雨伞,伞面上印着卡通兔子,正站在楼梯拐角处收伞。
“乌寻同学早!”她看见乌寻,眼睛亮了一下,“你没带伞吗?”
“嗯,伞找不到了。”
“好可惜,这雨下得好大。”佐藤惠把伞折好,甩了甩水珠,“对了,你听说了吗?铃木同学请假了。”
乌寻脚步一顿:“请假?”
“嗯,早上他妈妈打电话给班主任,说铃木发高烧,今天来不了。”佐藤惠压低声音,“而且……据说昨晚他家里出了点事。”
“什么事?”
“不清楚,松本老师没说具体。”佐藤惠摇摇头,“但三年级的中村学姐也请假了,就是昨天在医务室门口吐了的那位。还有一年级的两个学妹……好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多人生病?”
乌寻没说话。两人走到教室门口,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气氛比平时沉闷,没人高声说话,只有零碎的翻书声和咳嗽声。
他的座位靠窗。坐下时,他瞥了眼窗外——雨幕密集,操场一片模糊,远处的教学楼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褪了色的剪纸。
身后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乌寻没回头。他知道是谁。
早班会时松本老师果然宣布了请假名单。除了铃木和中村,还有另外三个学生,都是不同年级的。理由都是“身体不适”。
“最近天气变化大,大家注意保暖,别感冒了。”松本老师说着,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乌寻身后的方向,停顿了一瞬。
乌寻低着头,手里转着笔。
第一节课是国语。老师讲《古今和歌集》,声音平板无波。乌寻盯着课本,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背后的目光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他肩颈僵硬。
下课铃响时,他几乎是立刻站起来,想去走廊透气。
走廊里人不少,窗边挤满了看雨的学生。乌寻走到尽头,推开洗手间的门。里面没人,他走到最里面的洗手台,拧开水龙头。
冷水哗哗流下来。他掬水洗了把脸,抬起头的瞬间,从镜子里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富江莲夜。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松散得像在自已家客厅。看见乌寻从镜子里看他,他唇角弯了弯。
“早啊。”他说。
乌寻关了水龙头,抽出纸巾擦手:“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洗手间?”富江莲夜走进来,走到旁边的洗手台前。他没开水龙头,只是站着,从镜子里看着乌寻,“你好像很喜欢躲到这里来。”
“没有。”
“有哦。”富江莲夜歪了歪头,黑发滑过肩线,“每次课间,你不是来洗手间,就是去没人的楼梯间。这么讨厌教室?”
乌寻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只是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