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乌寻值日。
做完卫生已经六点半。他把最后一张椅子扣上桌,拎着水桶往后面走。窗外黑透了,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灭掉。
教室里就剩他一个人。
整层楼都空了。下午放学那会儿,人像退潮似的走得干干净净。他收拾书包时听见隔壁班几个女生压低声音说话,断断续续飘过来几句:
“……真的多了一阶。”
“……三年级亲眼看见的……”
“晚上千万别一个人走楼梯。”
他没往心里去,但大概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学校的老传闻了:主楼西侧楼梯,晚上一个人数台阶的话,走到四楼和三楼之间那块,本来十二阶会变成十三阶。
多出来那阶不能踩。
踩了会怎样,没人说清楚。有的说会摔,有的说会看见不该看的,还有的说会多个人一路跟着你回家。
乌寻以前不信这些。上辈子不信,穿书后也不怎么信,直到遇见富江莲夜。
现在他觉得,有些事儿可能真不是空穴来风。
倒完水锁好门,他背着书包往楼梯口走。西侧楼梯近,但他绕了远,走东侧。那边挨着教师办公室,灯亮,人多,虽然多走几步,但踏实。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拖着回音,拖得又长又空。声控灯的光白惨惨的,照得墙上那些陈年水渍和划痕像什么古怪的记号。
快到东侧楼梯口时,底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不止一个人,大概两三个,跑得又急又乱,中间夹着喘气和衣服窸窣的声音。接着“砰”一声闷响,像谁撞了什么,然后是女生尖叫。
短促,尖利,但马上被捂住了,变成闷闷的呜咽。
乌寻停住脚,贴着墙往下看。
三楼转角平台上,三个人挤成一团。两个女生架着第三个,被架的那个膝盖发软站不住,脸埋在同伴肩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事……没事……”低着声安抚的那个,声音也在发颤。
“我看见……我真的看见了……”发抖的那个抬起头,乌寻认出她是二年B班的,这会儿脸白得跟纸似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缩成两个小点,“好多张……一模一样的脸……都看着我……”
“别说了!快走!”
三个人跌跌撞撞往下跑,脚步声乱七八糟消失在楼梯
乌寻站着没动,等那声音彻底没了,才慢慢走下去。
经过三楼平台时他停了一下,低头看地面。
没什么特别的。水泥地磨得有点旧,角落积着灰,墙上贴着“小心台阶”的牌子,边角翘起来。
直起身,他抬头看了一眼通往四楼的楼梯。
楼梯在昏光里往上伸,拐个弯,没进更深的黑里。声控灯只亮到这儿,再往上,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想起那女生的话。
“好多张……一模一样的脸……”
谁的脸?
乌寻没往下想。转身,快步下楼。
-
走到二楼时,楼上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从四楼方向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