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乌寻去了教师办公室。
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里面传来松本老师疲惫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松本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发呆。看见乌寻,他愣了愣,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乌寻同学啊,有事吗?”
“老师。”乌寻站在办公桌前,“我想问问岩田同学他们……”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松本老师的表情变了。从疲惫,变成一种混杂着不安和回避的神色。
“他们……休学了。”松本老师说,视线飘向别处,“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是学校高层和家长协商决定的。”
“那富江同学呢?”乌寻问,“他昨天也受伤了吧?”
松本老师的手抖了一下,钢笔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慌忙捡起来,声音更低了:“富江同学……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今天正常上课。”
“只是惊吓?”
“嗯。”松本老师点头,但不敢看乌寻的眼睛,“现场情况……有点混乱,可能大家看错了。富江同学只是被推了一下,没受伤。”
可乌寻清楚地记得,金属支架刺穿了胸口,鲜血喷涌而出,富江莲夜倒下时呼吸已经停了。
但松本老师的表情,更像是真的不记得了。
或者说,记忆被修改了。
“还有事吗?”松本老师问,语气里带着催促。
“没有了。”乌寻说,“谢谢老师。”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午休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去了食堂或者操场。乌寻走到楼梯间,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集体失忆。
又或者,集体认知被扭曲了。
只有他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
因为他没被富江莲夜吸引?因为他始终保持距离?
-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因为岩田休学,体育委员的位置暂时空缺,山田老师临时指定了一个男生代理。
热身跑圈时,乌寻跑在队伍中段。他能感觉到,富江莲夜跑在他斜后方,大概隔了五六个人。
脚步声很规律,呼吸平稳。
跑完两圈,山田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男生们去打篮球,女生们去器材室借羽毛球拍。
乌寻走到操场边的树荫下,拧开水瓶喝水。
“不活动一下?”
声音从旁边传来。富江莲夜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没打开。
“累了。”乌寻说。
“是吗。”富江莲夜在他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我也累了,跑两圈就喘。”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
“你……”乌寻开口,又顿住。
“嗯?”
“你手上的伤。”乌寻指了指他的左手,“怎么弄的?”
富江莲夜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那道细小的伤痕,挑了挑眉:“这个啊……可能是昨天整理画具的时候划到了吧,没注意。”
他抬起手,对着阳光看了看那道伤,然后笑了:“你观察得真仔细。”
“巧合。”乌寻说。
“是吗。”富江莲夜放下手,转头看向操场。篮球场上,几个男生正在抢球,奔跑的身影在阳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乌寻同学。”他突然开口。
“什么?”
“你觉得……”富江莲夜顿了顿,视线还盯着球场,“人死之后,会去哪里?”
乌寻抿了抿唇。
“不知道。”他说。
“我也不知道。”富江莲夜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但我觉得,可能哪里也去不了。或者说,哪里都能去。”
“什么意思?”
“就是……”富江莲夜侧过头,看向乌寻,眼睛在树荫下显得格外深,“就算身体消失了,意识也可能还在。换个地方,换种形式,继续存在。”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甚至……同时存在于好几个地方。”
乌寻的手指收紧,水瓶在手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怎么可能。”他说。
“怎么不可能?”富江莲夜歪了歪头,“细胞会分裂,记忆会复制,意识会扩散……理论上,一个人可以变成好几个人,只要条件合适。”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讨论生物学课题。
可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乌寻脑袋里。
“你相信这种理论?”乌寻问。
“不信啊。”富江莲夜笑了,“我只是感觉,挺有意思的。”
他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买水,你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