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寻选择的地点是对面街心公园。
下午四点半,阳光已经开始斜斜地西沉,把公园里的长椅和落叶镀上一层温吞的金色。这个时间,遛狗的老人已经回家准备晚饭,补习班的孩子还没下课,公园里只有零星几个慢跑的人,耳机塞着,视线低垂,谁也不会多看谁一眼。
他选了最角落的长椅,旁边是一棵叶子掉了一半的银杏树。长椅的绿漆有些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他坐下,手插在连帽衫口袋里,指尖碰到手机冰凉的屏幕。
他发那条短信时,没指望会收到回复。
内容很简单:“下午四点半,街心公园最里面的长椅。我们谈谈。”
收件人是富江莲夜的号码——那个他从未主动拨打过、却总是不请自来的号码。
发送时间是中午十二点整。
十二点零三分,回复来了。只有一个字:
“好。”
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云层染成一种病态的橙红色。风有点凉,吹过脖子时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他拉高了连帽衫的领子。
脚步声响起时,乌寻没有立刻抬头。
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了长椅前。
乌寻抬起眼。
富江莲夜站在他面前,逆着光,脸笼在阴影里。他没穿制服,换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黑色长裤,头发有些乱,像是随手抓过。
“挺会挑地方。”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似的倦懒,“安静,没人打扰。”
他绕过椅背,在乌寻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大概半个人的距离,不远,但也不近。
长椅微微下陷。
乌寻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今天混了点别的——淡淡的、类似旧书页的气味。
“想谈什么?”富江莲夜侧过头,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我猜……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
他的语气轻松。
乌寻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
“我要你离我远点。”他说,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短暂的沉默。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几片金黄的银杏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又飘然落下。
富江莲夜笑了,一种近乎无奈的笑。
“就这个?”他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乌寻,“大老远约我出来,就为了说这个?”
“对。”
“那我要是说不呢?”富江莲夜歪了歪头,黑发滑过肩线,“你能怎么办?”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纯粹是好奇——像小孩子在问“如果我不听话会怎样”。
乌寻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映着夕阳的光,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琥珀色,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像深潭里的暗涌。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乌寻说,声音比刚才冷了些,“我是在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富江莲夜挑眉,“告诉我,你受不了了?告诉我,你快要疯了?告诉我……你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无数张同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