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室的钢琴在午夜响第一声时,值夜保安正走到二楼楼梯口。
有人用指头按下一个键。
中央C,干净,清脆,在空楼里荡出一圈回音。
保安停下,手电筒晃了晃,照向音乐室方向。门关着,窗户黑着,里头应该没人。学校规定放学后专用教室都得锁门,钥匙在后勤处统一管着。
他又听了几秒。
没声了。
可能是听岔了。年纪大了,耳朵有时会糊弄人。他摇摇头,继续往上走,皮鞋底磕在台阶上,闷闷的。
走到三楼时,钢琴又响了。
这回不是单音,是一串音阶,从低到高,再滑下来,像谁随手在琴键上抹了一把。
保安手电筒猛地转回去。
音乐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条缝。
里头黑漆漆的,就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铺出一块惨白。钢琴轮廓在暗处隐约能看见,盖板合着,琴凳空着。
没人。
但琴声没停。
这回是旋律,零碎的片段,像初学的在摸索。几个音符翻来覆去地弹,节奏散漫,时快时慢,中间夹着刺耳的不和谐音,听得人牙根发酸。
保安后背泛起一层冷汗。
他握紧手电筒,一步步走下楼,走到音乐室门口,手搭上门把手。
里面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谁拿拳头砸在琴键上。
紧接着是急促的、混乱的一连串音符,像有几十根指头同时砸下去。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快把屋顶掀了。
保安推开门,手电筒光束扫进去——
钢琴前空无一人。
但琴键在动。
黑的白的,像被看不见的手指按着,一个接一个沉下去,又弹起来。速度快得看不清,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琴槌敲着琴弦,发出震耳的轰鸣,在空教室里来回撞。
保安僵在门口,手电筒光抖得厉害。
几秒后,琴声停了。
像被人掐住喉咙。
静下来,只剩耳朵里嗡嗡的余响。
钢琴盖板吱呀一声,自已缓缓合上。
-
第二天早上,这事儿传遍了学校。
值夜保安心脏病发作送医了,代班的是个年轻保安,问什么都摇头。音乐教室暂时封了,门上贴着“设备检修,禁止入内”。
乌寻听到时正在食堂排队买饭。前面两个女生压低声音说话,语气又兴奋又害怕。
“真的!我表哥朋友在后勤,说保安大叔现在还在医院,一直念叨钢琴自已会弹……”
“会不会有人溜进去了?”
“怎么可能!钥匙都在后勤,监控昨晚那栋楼根本没人进!”
“那……闹鬼?”
“嘘——别说了,瘆得慌……”
乌寻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角落坐下。窗外阳光正好,操场上有班上体育课,笑声哨声隐约飘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