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乌寻的课桌被倒了红墨水。
墨水渗进木头纹理,在晨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光。空气里有股铁锈似的甜腥味,混着墨水刺鼻的化学气息。
乌寻站在座位前,低头看着那片红,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来得比平时早,教室里只坐了零星几个人。靠窗的女生看见这一幕,小声抽了口气,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看书。后排两个男生交换了个眼神,嘴角扯出点幸灾乐祸的弧度,很快又收敛。
没人说话。
乌寻把书包放在旁边干净的椅子上,从抽屉里找出抹布,是湿的,被人提前泡过水,拧得半干。他用它盖住那片红,按压,布料很快吸饱了暗红色的液体。
红墨水晕开的形状像一只扭曲的手掌。
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连布带纸一起卷起来,走到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扔进去。
动作很稳,没有停顿。
回到座位时,他听见后排传来很轻的嗤笑声,压抑着,像漏气的轮胎。
乌寻没回头。
早班会前五分钟,富江莲夜走进教室。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领口松松垮垮地开着,露出小片锁骨。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没仔细打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皮肤更白。
他走到乌寻桌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视线落在那片没擦干净的红渍上——墨水渗进木头,擦不掉了,留下暗沉的、边缘模糊的痕迹,像一块丑陋的胎记。
“哟。”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刚醒的含糊,“艺术创作?”
乌寻没抬头:“不小心弄的。”
“不小心?”富江莲夜挑眉,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这颜色挺正,不便宜吧。”
他说这话时,唇角弯着,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乌寻没接话。
富江莲夜也没再问,走到自已座位坐下。他从书包里拿出本书,摊开,却半天没翻页,视线一直落在乌寻的后颈上。
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反应。
-
第一节课间,乌寻去洗手间洗抹布。
水龙头的水很凉,冲在手上激得皮肤发麻。他把那块染红的布展开,在水流下搓揉,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去,在水池里晕开淡粉色的漩涡。
洗到一半时,他听见隔间里传来压抑的说话声。
“……真敢啊你。”
“反正查不到,又没监控。”
“他会不会告诉老师?”
“告呗,谁看见了?你看见了?”
低低的笑声,混着水声,听不真切。
乌寻关掉水龙头,拧干抹布,转身离开。
走廊里人很多,他低着头往前走,肩膀不小心撞到一个人。
“抱歉。”他侧身让开。
被撞的是个高个子男生,三年级的,乌寻有点眼熟,好像在学校篮球队见过。对方本来皱着眉想说什么,看见是乌寻,表情突然变得有点古怪。
眼神飘忽,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快步走了。
像在躲什么脏东西。
乌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往教室走。
第二节课是物理。老师讲电路图,乌寻低头记笔记,笔尖划过纸张时,他感觉到椅子在微微晃动。
有人在后面用脚轻轻踢他的椅腿。
他没回头,也没停笔。
晃动持续了大概几分钟,停了。
下课铃响时,乌寻站起来,准备去走廊透口气。刚转身,就看见自已椅背上粘着一块粉红色的东西。
口香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