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教学楼后面的那条小巷,在傍晚时分的光线里总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暧昧。
夕阳最后的余晖从两栋旧楼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里硬挤进来,斜斜地切过巷子,把墙面剥落的涂鸦和经年累月的青苔染成一种近乎病态的橙红色。
乌寻提着一只便利店的塑料袋站在巷口,里面是一个凉透的便当和一瓶矿泉水。他本该直接回家的,书包还沉沉地压在肩上,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拐进了这条平时绝不会走的路。
也许是因为中午音乐室那一小时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富江莲夜真的只是弹了会儿琴,坐在那架老旧的钢琴前,手指在黑白键上随意游走,弹出些不成调的、零散的音符。
没有异常,没有灵异现象,甚至连话都很少说。他只是偶尔侧过脸,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轻飘飘地看乌寻一眼,然后继续弹那些破碎的旋律。
一小时到了后,他准时起身,说了句“明天见”,便径直离开了。
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常。
所以乌寻想再来看看。看看这条学校里流传的、据说经常有人瞥见富江莲夜身影的小巷,究竟有什么特别。
他走了进去。
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里被拉长、放大,带着空旷的回音。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远处垃圾箱隐约飘来的酸腐气息。主街的车流声被两侧高墙阻隔,传到这里只剩下模糊的嗡嗡声,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棉絮。
走到一半时,他听见了说话声。
从巷子更深处传来,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是男声,不止一个。
“……你凭什么……”
“……离他远点……”
语气很冲,裹着明显的、压不住的怒气。
乌寻停下脚步。他贴着冰凉粗糙的砖墙,屏住呼吸,慢慢往前又挪了几步,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拐过那个堆着废弃桌椅的转角。
他看见了他们。
三个人,其中一个是中村。
两个男生背对着这边,把第三个人堵在了墙角。被堵的那个人背靠着墙,姿态却异常松散,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是富江莲夜。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衬衫,领口敞着,没打领带。头发有些凌乱,像是被人推搡过,几缕墨黑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
可他的嘴角竟然还噙着一丝笑。
“我说了,”他的声音很轻,在这寂静的巷子里却清晰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离他远点。”
“他是你的谁?”堵着他的一个男生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我们是在帮你!那个乌寻不是总缠着你吗?”
“我不需要。”富江莲夜歪了歪头,碎发随着动作滑开,露出底下那双眼睛。昏暗光线下,那双眼亮得惊人。“你们也不配替我擅自做决定。”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况且,说缠的话……倒更像是我缠着他呢。”
“我看见了!”旁边的中村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打着颤,像是陷入了某种魔怔,“我看见了!那些照片,那些红墨水,还有黏在桌缝里的口香糖……都是你做的,对不对?对不对?!”
富江莲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中村的声音开始发抖,染上哭腔,“我只是……只是想让他离你远点,我只是想、想让你看看我……”
他的眼睛迅速红了。
“我那么喜欢你,从你转学来的第一天就开始喜欢了,我每天都会去看你打球,去你常去的便利店,走你走过的那条路,我想让你注意我,想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语句支离破碎,像是在梦呓。
“可是你不看我,你从来都不看我…你只看那个乌寻。”
“那个不起眼的、普通的、连正眼看你都不敢的怪胎,他凭什么?!他算什么东西?一个阴沉的家伙,一个……”
话没能说完。
富江莲夜突然动了。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乌寻几乎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看见他抬手,一把抓住那个男生的衣领,毫不费力地将人狠狠按向墙壁——
“砰!”
一声闷响,是后脑勺撞击砖墙的声音。短促的痛呼被掐断在喉咙里。
“再说一遍。”富江莲夜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没了半点温度,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他是什么?”
空气凝固了。
另一个男生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骇得倒退一步,手猛地伸进口袋,掏出了什么东西。
昏暗的光线下,一道冷芒闪过。
是把刀。
折叠刀,弹出的刀刃大概十厘米长,在夕阳残照里反射出刺眼而危险的光。
“放开他!”拿刀的男生声音在抖,但握着刀柄的手却绷得很紧,“不然、不然我不客气了!”
富江莲夜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静静看了两秒,忽然,他嘴里溢出一声低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