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音乐教室空荡荡的,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菱形光斑。空气中浮动着极细微的尘埃,还有旧钢琴、木质桌椅和灰尘混合在一起的、安静的气味。
乌寻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前摊开一本乐谱,手指无意识地搭在泛黄的纸页边缘。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黑色的音符上,却没有真正在看。耳朵注意着门口的动静。
他在等。
他在测试。
距离那天在旧美术室后,已经过去了一周。这一周里,富江莲夜确实遵守了约定。每天只会出现一个,时间控制在半小时左右,地点多半是在天台,偶尔是午休时无人的教室。
在学校里,他们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
乌寻不相信这种平静。
或者说,他不相信富江莲夜这种存在,会真的被几条简单的规则束缚。他需要知道规则的边界在哪里,需要知道触犯规则的后果,需要确认自已究竟有多少真实的筹码。
所以,今天他打算做个测试。
目标很明确:对今天出现的那个富江莲夜,表现出明确的、不加掩饰的冷淡。甚至,是轻微的厌烦。
他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思路被打断,耳边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最终停在音乐教室门外。
门被推开了。
今天的富江莲夜穿着浅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深色长裤包裹着修长的腿。头发似乎刚洗过,蓬松柔软,带着一点潮湿的水汽。他手里拿着两罐温热的咖啡,看见乌寻,很自然地扬起一个笑容,眼尾的泪痣随之微动。
“等久了?”他走进来,将一罐咖啡放在乌寻旁边的钢琴盖上,“自动贩卖机排了会儿队。”
乌寻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垂下视线,落回乐谱上。没有接话,也没有去碰那罐咖啡。
空气安静了几秒。
富江莲夜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走到乌寻对面的琴凳坐下,单手打开自已那罐咖啡,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在乌寻脸上。
“在看什么谱子?”他问,声音温和。
乌寻翻了一页乐谱,纸张发出脆响。他依旧没有回答,甚至略微侧过身,将更多的背影留给对方。这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他能感觉到落在自已后背的视线。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存在感极强,像有实质的温度,缓缓熨贴着脊椎。但他强迫自已保持姿势,手指甚至故意在乐谱上某个音符处点了点,做出认真研读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音乐教室里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上体育课的喧闹,和一种越来越浓稠的寂静。
富江莲夜没有再试图搭话。他只是坐在那里,慢悠悠地喝着咖啡,目光时而扫过乌寻的背影,时而落在窗外摇曳的树梢,神情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
直到那罐咖啡见了底。
铝罐被轻轻放在钢琴光滑的漆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乌寻。”富江莲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在寂静中却异常清晰。
乌寻的手指微微地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你心情不好?”富江莲夜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既没有不悦,也没有委屈。
乌寻沉默着。他没有开口,一旦开口,这种刻意营造的冷淡就有了裂缝。
“还是说,”富江莲夜的声音近了一些,乌寻能感觉到他从琴凳上站了起来,正朝自已这边走来,“我哪里做得不对,让你不高兴了?”
脚步声停在乌寻的椅子后面。很近的距离,近到乌寻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混着一点咖啡的微苦醇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