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寻做了个梦。
梦里他穿着那身月白色的王子服,站在一片荒芜之地上。四周是倒塌的高塔,遍地的荆棘,深不见底的沼泽。天空是灰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无尽的、压抑的灰。
他手里握着那把铁剑。
剑身上沾着黑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落进脚下的泥沼里,无声无息。
他往前走。
走过荆棘,越过沼泽,爬上那座耸入云霄的高塔。螺旋式的长阶无穷无尽,他一步一步往上爬,腿很酸,呼吸很重,但他停不下来。
因为他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很谣远的地方。
像是从塔顶传来的,又像是从他自已心里发出的。
他终于爬到了最高处。
面前是一扇黑色的铁门。
梦里的一切都和白天的话剧一样。铁门,高塔,黑暗,疲惫。但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乌寻激动地拍打那扇门,手掌砸在冰冷的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嘴在动,在喊着什么,但他听不清自已在喊什么。
那个名字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到了喉咙口就变成模糊的气音。
他只能不停地拍,不停地喊。
然后门开了。
乌寻站在门外,呆呆地看着屋里的人。
手里的剑落到了地上。
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和白天的舞台剧一模一样。
但画面忽然一转。
像是有人拿走了他的眼睛,放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他看见了门外的自已。
那个“乌寻”站在门口,穿着月白色的王子服,白金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里泛着微微的光。他的脸上带着震惊,带着迷茫,带着某种他自已也说不清的情绪。
而他的视角,落在了门内。
门内有一扇窗。
窗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面对着窗外的高天。黑色的发丝被风吹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飞舞。身上的衣服洁白崭新,没有一丝褶皱,像是从未经历过任何风霜。
听到开门声,那人转过身来。
露出了脸。
那张脸。
乌寻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他自已的脸。
不是染了金发的那个自已,是原本的那个自已。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干净的五官,总是带着点疏离的表情。
门外的乌寻喃喃开口。
“乌寻……”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原来他披荆斩棘,走了那么远的路,爬了那么高的塔,要拯救的公主——
是他自已。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乌寻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很重,很沉。呼吸越来越困难,空气像是变成了粘稠的液体,怎么吸都不够。
他拼命挣扎,想推开那压在胸口的东西。
然后乌寻醒了。
睁开眼,一片黑暗。
他确实喘不上气。
因为富江莲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偷偷爬到了他的床上,像只八爪鱼一样把他死死抱住。那人的手臂横在他胸口,腿压在他小腹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难怪做那种梦。
难怪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