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将别墅的客厅染成一片暧昧的暖橙色。
乌寻坐在沙发上,浑身不自在。
这间客厅太大了。挑高的穹顶,繁复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是同一个少年,侧脸,回眸,低头浅笑。那眉眼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
富江莲夜。
全是富江莲夜。
连茶几上摆的花都是富江莲夜随意说出的品种,白色的小苍兰,香气清淡,一簇簇挤在釉质花瓶里。乌寻扫了一眼,又扫了一眼墙上的画,忽然觉得这房间像个精心布置的祭坛。
而他身边这个人,就是被供奉的“神像”。
但“神像”此时正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一条手臂环过他的腰,手指漫不经心地捏着他的指节。从拇指捏到小指,再从食指捏到无名指,一遍一遍,像是在玩什么解闷的游戏。
“痒。”乌寻小声说,抽了抽手。
没抽动。
富江莲夜偏过头,下巴抵在他肩上,懒洋洋地“嗯?”了一声。那双桃花眼半阖着,像是快睡着了,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乌寻放弃挣扎。
对面的餐桌上,那对中年夫妻正在张罗晚餐。女人穿着一条暗红色的长裙,头发精心盘起,露出光洁的脖颈。她端着盘子进进出出,每次经过客厅都要放慢脚步,目光在富江莲夜脸上停留几秒。
男人在摆餐具。银质的刀叉,印花的瓷盘,高脚杯里已经倒好了红酒。他做得很仔细,像是在准备什么隆重的仪式。
“富江君,”女人端着最后一道菜走过来,脸上堆满笑,“饿了吧?快来吃饭。”
富江莲夜没动。
女人站在茶几边,等着。她的笑容有点僵,但依然保持着。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
乌寻看见她的手指微微发抖,那端着盘子的手,指节泛白。
“吃饭了。”他小声对富江莲夜说。
富江莲夜这才慢吞吞坐起来。他伸了个懒腰,宽松的领口随着动作滑开,露出一小截锁骨。女人盯着那处,眼睛一眨不眨。
乌寻站起来,往餐厅走。
富江莲夜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他看了那女人一眼。
只是一眼。很淡。看不出情绪。
女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
晚餐很丰盛。
烤得焦香的肉排,摆成花型的刺身,冒着热气的浓汤,还有几道叫不出名字的精致小菜。餐具是银的,在烛光下泛着柔光。
乌寻坐在富江莲夜旁边,看着这一桌菜,却没什么食欲。
女人坐在富江莲夜另一边。她不停给富江莲夜夹菜,把最好的部位挑出来,放进他面前的碟子里。
“这个肉排很嫩,你尝尝。”
“刺身是今天早上空运来的,很新鲜。”
“这个汤炖了六个小时,特别滋补。”
她的声音很柔,柔得发腻。每一句话都像裹着糖浆,黏黏糊糊地往富江莲夜那边送。
富江莲夜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叉子,戳了戳碟子里的肉。他戳了两下,没吃,把叉子放下了。
女人愣了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很快,她又笑起来,夹起另一道菜。
“那尝尝这个——”
“不用了。”
富江莲夜打断她。他的语气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女人的手停在半空。
男人在旁边咳了一声。
“富江君在学校怎么样?”他开口,试图转移话题,“学习还顺利吗?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们说。”
富江莲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幽深。
“顺利。”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