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寻最近总觉得富江莲夜不对劲。
倒春寒的天气,窗外飘着细雨,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将暖未暖的潮湿。午饭是乌寻做的,糖醋排骨盛在青瓷盘里,酱汁还冒着热气。他夹起一块,筷子尖刚碰到碗沿,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视线又来了。
富江莲夜没动筷子。他握着白瓷汤勺,手腕悬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冷白。
目光从乌寻的眉骨滑下来,掠过鼻梁,最后停在他沾了酱汁的唇角。眼神专注得近乎审视,带着烫人的温度,像是要把那一小片皮肤生生烙出个印记来。
乌寻被看得指尖发麻,含混地
"唔
"了一声,抬起头想问。
富江莲夜却倏地垂下眼,低头喝汤。瓷勺碰在碗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动作快得近乎心虚,汤勺里的汤水晃出来少许,滴在桌面上。
但乌寻看见了。
那人从耳尖漫上来的红,一路烧到领口深处。那颜色红得妖异,几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细细的血管在扩张,在跳动。
富江莲夜的皮肤本来就白,是那种不见天日的、瓷器般的白,此刻染了红,便像雪地里落了一树红梅,艳得刺眼。
乌寻放下筷子,心里那点疑惑像春日里疯长的藤蔓,缠得他心烦意乱。
周末去商场也是。
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乌寻怕感冒,就在外面套了件薄毛衣,里面还藏着保暖内衣。
他走在前面,正在看橱窗里新上的机甲模型,玻璃映出他的影子,也映出身后的景象。
身后突然没了脚步声。
乌寻回头,正对上富江莲夜发直的眼神。那人站在三步开外,没打伞,肩头沾了几点春雨的水渍。他盯着乌寻的背影,那双桃花眼在阴天里显得愈发黑沉。
四目相对的瞬间,富江莲夜眨了眨眼,眼底的深渊倏地收拢,变成一片平静的湖面。他快步走上来,若无其事地牵起乌寻的手。
掌心却是潮热的,指尖微微发颤,带着一种克制的、压抑的躁动。
乌寻被他握着,感觉那热度一路从手背传到了心口,在胸腔里烧出一团乱麻。
他低头看两人交握的手,富江莲夜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是一双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却能轻易掐灭生命的手。
夜里更不对劲。
富江莲夜习惯从后面抱着他睡,手臂横在他腰上,本来是很安稳的姿势。可最近那只手变得很不老实,会在他睡着前轻轻摩挲他的腰线,或是不轻不重地捏他的手腕内侧。
那触碰带着试探,像春雨落在湖面,一圈圈荡开涟漪,却又在乌寻即将察觉深意时,变成单纯的安抚。
每次乌寻被摸得发痒,想翻身问点什么,那只手就会骤然停住。身后的呼吸立刻变得绵长平稳,像是瞬间沉入了深眠。
可乌寻知道他在装。
因为那只手虽然不动,手指却会无意识地收紧,把他往怀里带得更深些。富江莲夜的体温比常人低些,像一块温润的玉,此刻却贴着乌寻的后背,慢慢变得发烫。
乌寻翻过身,对着那张闭着的脸看了半晌。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出富江莲夜微微颤动的睫毛。那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抖动。
他的嘴唇抿着,颜色很淡,却形状姣好,犹如春日里第一瓣开败的樱花。
"你最近怎么了?
"乌寻小声问。
"没什么。
"富江莲夜眼睛都没睁,答得飞快,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真的没什么?
"
"真的。
"
乌寻看见他耳后一小片皮肤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
心里疑窦丛生,像春日里疯长的杂草。
但他最终只是抿了抿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既然不想说,那就不问吧。
乌寻闭上眼睛,却感觉到身后的呼吸声重新变得轻浅,那只横在他腰上的手,拇指无意识地在他睡衣上画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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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学校放假,富江莲夜一大早就出了门。
"有点事。
"他站在玄关系鞋带,声音闷闷的,从膝盖里透出来,
"下午回来。
"